郦阔不耐烦:“你少阴阳怪气,能待待,不能待滚。”
“郦阔,手语很好嘛,怎麽学得?”赵峻节保持着嘴角的弧度,眼神却迅速冷下来,“你对我怎麽那麽多秘密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是又怎样,难道我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报备吗?幼稚。”郦阔眉心蹙起一道浅沟,连表达不满都嫌浪费力气,“你有完没完?这是什麽大事吗?俞奏也不知道,他也不像你似的。”
赵峻节僵硬地点点头,连说了两个好後,夺门而出。
俞奏奇怪地看着赵峻节走掉,问:“他怎麽了?我不知道什麽?”
“犯病!”郦阔咬着牙说出,从手环中调出一张照片给俞奏看,“我要订婚了,这是我的未婚妻。”
俞奏惊讶地看着照片上的Omega女孩,恬静又乖巧地坐在轮椅上,胸口戴着辅助呼吸的仪器。灵光乍现地想起来,说:“这是不是,呃,爬虫……”
小时候有一次他去找郦阔,在院子里看到一个女孩周围全是稀奇古怪的蜥蜴,狰狞的兽类趴在她细弱的胳膊上,那画面别提多冲击了。
郦阔点点头:“她爸是我父亲的得力干部,她被仇家绑架划开了气管,以後都只能借助呼吸机才能说话吃饭。我爸一直对她心存歉疚,想让我娶她。以前我一直觉得报恩的方式很多种,并不非得这样。我哪里有意瞒着你们,是突然改了主意,赵峻节一直抓着不放。”
“害,我还以为是什麽,好事啊。”俞奏说。
郦阔收了照片,露出一点笑意:“这就是我愿意和你待一起的原因,所有事都是好事。结婚好吗?”
“好啊。”俞奏笑,“可有意思了。”
“你喜欢他,最好把人看紧一点。”郦阔放弃旁敲侧击,“迟恒勋还没放弃他。”
俞奏挑眉,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本来就是他插足两人的感情,如果没有他,没有这份婚约,他们两个当然是好好的,“我搞不来,也不想搞关人那一套,我要自由的心自愿为我停留。往後各凭本事,留得住是能耐,留不住就退场。”
“够敞亮。”郦阔赞他。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得守护的,还有更珍贵的生命。能把杜片笺模仿地这麽像,一定观察他很久,说不定就是身边人。也许。”俞奏顿了顿,“还有一张,红桃K。”
皮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咪咪喵喵地跳上了郦阔的大腿蹭他的衣服,郦阔呼噜了一把,说:“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有人催动事情发展,等待有人阻拦事情发展,等待有人拆解事情发展。
在等待中,红桃K并没有出现,甚至其他三张牌也销声匿迹,只有一点茶馀饭後的谈资在尘土上飞扬,而真正快马加鞭的人不语,只是一味追赶。
西烟坝的项目议程在加快,少不了杜钧长的推动。
杜片笺花样百般的要求,俞奏都一一应下,在变本加厉中乐谱一点点完成。终于来到乐团演出这天,俞奏拿着杜片笺提前给他的票在家属区坐下。
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已经座无虚席,红幕布後杂乱的音符如蜂群嗡鸣又一刀切似地唯剩寂静。
幕布缓缓升起,指挥一动,霎那间,衆音齐发,如一道势不可挡的浪头冲走观衆的心跳,脑中唯剩与强音共鸣,身体已成为这宏伟音乐厅中不可分割的一件乐器,共同发出盛大的声音。
当独属于杜片笺的独奏时刻来临,所有乐器谦卑地退让,音符如丝绸流出,技巧似珠宝璀璨,情感像火彩爆发,瞬间掌控了在场人的心情。乐手的馀光,观衆的视线,投向他时只有敬畏,在这巨大且精密的音乐仪器中,他是不可或缺丶不容出错的心脏,迸发的血液在会场中来回碰撞,让生命这个词清晰再清晰。
灯光辉煌,投下来像在他身上熔铸了一层金砂,手指快出残影,表情云淡风轻,他朝俞奏所在的座位投去一眼,不出所料地相撞。
以此为结尾,再好不过了。他心想。
指挥再次扬起,榨出全部的力量,音乐一鼓作气,在血液上跳动着推往更远的地方,用共振打出更亮的声响,直到最後一个音符在该去的地方消散。
音乐厅中是一种绝对的,恍若隔世的寂静,这三秒钟的寂静,是情感到达顶峰的悬置状态,无人想打破,无人敢打破。
直到所有乐手起身致谢,音乐厅中才爆发出如雷的掌声,直到红幕布缓缓落下还经久不绝。
俞奏也沉浸在这种巅峰的艺术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会场中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起身预备去向杜片笺祝贺。与他同一排,隔两个位子的地方,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瘦削的脸庞上更显忧郁,眼镜片後是一双清明沉静的眼睛,仍看向舞台,却不是杜片笺所在的位置。
俞奏走过去问好:“岳父,您也来听片笺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