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接着燃烧
爆炸一声接一声,俞奏仓皇之中往大厅赶去。
两人之间的平安信息,止于大厅之前。大厅中空无一人,破裂的显示屏摇摇欲坠,地板中间残馀冰与水。俞奏急中生智,脱下外套攥着一边袖子扔到冰雕旁,等衣服吸够了水後,提着衣服快步往急救室走去。
推门进去,急救室中另有一人,洁白无瑕的後背上几道狰狞的红痕,听到声音的瞬间转身戒备,却在看到俞奏单独一个人的瞬间松懈。
他刚要说话,却被俞奏制止,只见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盒子,戴上手套将湿衣服的水拧进去,又把一整盒凡士林扣进去,随便拿个趁手的棍子形状的东西快速搅拌,解释:“所有的救生圈填充物都是吸水性极强的硝酸铵,他们没想我们活着出去,但,”
俞奏偏头,一挑眉,笑容一如初见:“我是俞奏,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这能形成隔热层,让我们能多活几分钟,忍着点。”
俞奏将混合物抹在杜片笺的腰腹和手臂,见到他手腕上的纱布,滞了一瞬绕到他身後,为他涂抹後背:“怎麽受伤了?”
杜片笺自己将隔热层抹开,反问:“你见到和我很像的人了吗?”
俞奏不假思索地回:“和你很像?”
“嗯。”杜片笺垂下眼睛,“是他告诉方步圣赫乐消息的。”
俞奏绕到杜片笺面前来,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混合物抹在他脸上,杜片笺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俞奏说:“脸最重要了,可不能烧伤。”
仿佛印证俞奏的话似的,爆炸传到这边,震得急救室也晃荡,两人互相搀扶才没摔倒。眼见最後一点也到了自己身上,杜片笺问:“你呢?”
“隔热层形成之後是透明的,我在你来之前就涂过了。”说完指了指角落的垃圾桶,示意那里有他用过的废品。等不及杜片笺仔细检查,俞奏拉着人往外跑。
船已是上下分割,燃烧的部分烈火朝天,另一部分则缓缓下沉。俞奏紧攥着杜片笺的右手,在火蛇肆虐的走廊亡命狂奔,试图比爆炸先一秒到达。
头顶传来不详的断裂声,被烧得通红的钢制骨架裹挟着火星轰然砸落,眼见躲闪不及,俞奏猛地将杜片笺拉至自己身下,左臂悍然向上格挡,脊背拱起护住杜片笺。
沉重的撞击声于此之间已不足为道,所幸烧剩的重量还能承担,俞奏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将其推向另一边,右手推着杜片笺往前快跑。
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远方的机械声,两人已来到甲板的尽头,火焰就在身後不远处。火光照亮杜片笺的眼眸,气喘吁吁的两人,于对视中渐渐平复下来。
呼与吸都有一百摄氏度,杜片笺眼睛弯弯,说:“你猜。”
俞奏视线偏移了一瞬,只一秒的犹豫,伸手按着杜片笺的脖颈倾向自己,舌头只微微碰了碰,手环开始红音警报。口腔里全是烟与火的味道,俞奏轻声说:“但愿你下一个,比我有胆。”
还未等杜片笺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天旋地转,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他迅速推远,燃爆的火焰撑破整艘船,将这艘钢铁巨兽短暂地变成了海中的太阳,而眼中的俞奏越来越小,逐渐成为火焰中的一个黑点。
直至看也看不见。
他想立刻游回去,汹涌的浪涛却将他推得更远。
杜片笺只觉得心也爆炸了,碎片将他扎个千疮百孔。他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得救进入医院又如何回家的。
等待着消息,他渴望奇迹,但唯有失望,船都不再完整,更何况肉体凡胎。
能找到的,只有一个项链,风信子旁的书签空白一片。即使握在手心里,也感觉不到存在,只有嘴唇麻麻的,上面燃烧的馀温随着时间愈烧愈烈。
他紧盯着墓碑上面的小小黑白照片,想伸手摸那张脸,灰白的眼神似乎在呼唤他。
爆炸,又是爆炸,在他的脑海中爆炸。
燃烧,接着燃烧,以他的血液为燃料。
公证的遗嘱在确认死亡後公开,俞奏名下与隆的股份以及核心资産无条件地全部转让至杜片笺名下。理所当然地杜片笺辞去乐团的工作,接受与隆,很快完成了杜老师到杜总的转变,处事风格和俞奏别无二致。
所有视线空前绝後地聚焦到杜片笺身上。头七未过,觊觎的眼神纷纷放在这个美丽富有又正处失去丈夫的脆弱期的Omega身上,比他婚前还要受追捧,自然部分要归功于他婚後表现出的让人讶异的温顺。
可惜,杜片笺不是来守护与隆的。
他要将俞奏生前珍视的一切全都破坏,越是珍惜,越是首先破坏!
他将驾驶燃烧的与隆冲进海中。
白天一切正常,他是坚强严肃的与隆话事人,夜晚闪回游艇,于曾一起生活的家中将一切破坏,认真打理的花圃,花瓣与墓碑一同残破不堪;喜爱珍惜的收藏一同变作不值一钱的残值断臂,就连伊颂的核心也在某一个夜晚再也无法啓动,直至彻底死机前,伊颂仍尽职尽责地提醒杜片笺注意身体健康,倾听着他翻来覆去的控诉。
“你竟然为了无关的人死掉?”
“这麽在乎,我就全部破坏掉!凡是你在意的,我要全部破坏!”
“怎麽能有东西对你来说比我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