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水声,再是呕吐声,再是水声。
杜片笺呆愣在原地,巨大的耻辱感侵袭了他,将他的脑袋撞个四分五裂,仿佛咽下药的人是他,浑身都要烧起来。
他也想吐。
俞奏吐得眼眶发红,浑身抽痛,眼看着半融化的药片随着水流被冲掉。
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俞奏失力地趴在水池旁,里外都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他这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手扒开衣领,无字银牌盖着风信子挂在他胸前,而头伤也被妥善地处理过,包着纱布。
杜片笺站在阳台,晾晒的衣服微微摆动,往下看去,残缺的墓碑在风信子的枯枝中静静伫立。
那墓碑越来越近,似乎触手可及。
等到杜片笺再有意识的时候,地面在摇晃间,花朵离他越来越远,胳膊处传来的撕扯痛让他不得不仰头看发生了什麽。
“杜片笺!抓住我。”
杜片笺没有动作,只是仰望着。
俞奏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边,身後摆动的衣服颜色越来越烈,是火,燃烧的火。
杜片笺又低头,黑色的土壤涌动起来,像水,冰凉的水。
他微微转动手腕,想挣脱挟制。
“片笺!别动!求你,别动,我拉你上来,好吗?”
俞奏害怕之极,这可是三楼!一叠声安抚中,他脑子里其实什麽都没有,也听不到自己说什麽,只想赶快将人拉上来。
杜片笺又擡头,看到拉住他的手臂上白色的烧伤从手腕蔓延到肩膀,一滴血落在上面,将所有伤疤再次烧开。
杜片笺又将头擡高了些,看到俞奏额头的纱布殷红了一片,正在往外渗血。
难道那燃烧的钢筋也砸到了他的脑袋?
杜片笺擡起另一只手,俞奏欣喜若狂,以为他终于回神,却见他的食指抹走了他手臂上的血滴後举在面前。
“片笺,把手给我。”
俞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力量在渐渐流失,这样耗下去,他迟早脱手。
这时刻来得太快,他的身体在阳台栏杆边踉跄了一下,项链从衣服里面滑出来,砸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本低头看着墓碑的杜片笺猛然擡头,顺着摇晃的项链往上看到俞奏混合着殷切的眼神,慢慢吐出两个字:“俞奏?”
“是我,把手给我。”
俞奏一直往外的手,又用力地去够他。这次杜片笺毫不迟疑地伸手搭了上去。
俞奏给人拉上来後,迅速关上阳台,心有馀悸地靠在玻璃上喘气,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杜片笺就急切地抱上来,言语委屈,带着哭腔:“别走,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宁可在这和你一起炸死。”
俞奏看地愣住。
杜片笺凹陷的眼窝,鸦羽般的睫毛颤动不止,红波浪打着旋流出一滴泪来,划过脸下。
如此咄咄逼人又十分楚楚可怜。
他没办法。
抱住杜片笺说:“跟我说,你爱我。”
“为什麽总说爱不爱的?”
“因为我需要爱,我需要你爱我。”
即使他努力,药物依旧有一部分残留在他身体里,起了药效,他的理智越来越难以保存,也越来越听到杜片笺的回答,所以越来越靠近杜片笺耳边颈侧。
“那要怎麽做?陪你睡觉?还是什麽,你说清楚,我照着做。”
“如果能说清楚,就好了。怎样才算爱一个人,嗯?你告诉我,让我也可以照着做。”
额头至鼻梁的弧度刚好贴合。喷出的热气仿佛有一百度。
杜片笺身体发软,开始站不住,只能靠着俞奏抱住他的支撑勉强成站立姿态,喃喃地说:“温柔,可爱,我尽力了。我要你听话,顺从,别离开我。”
俞奏环着杜片笺的手,拇指按在唇下痣上,掐着下巴擡起来,结结实实地亲了下去,口水中有彼此信息素的味道,杜片笺微微眯着眼睛,嘴唇打开,不甚熟练地回应他。
舌头交缠,所能活动的区域潮湿逼仄,只能更加用力地去纠缠对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