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看看也不行?”
“他是残A。”
“哈?你在说笑吗?”
袖子盖在俞奏的脸上,冰凉的手指伸进他的後脑,戏谑声近在眼前。
“那岂不是连我的信息素都受不了?难怪要假死,待在老大身边,一定每天都很痛苦吧。啊,也不一定,毕竟他不像我一样,管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俞奏猛然睁开眼睛,还没看清人的长相已经精准无比地掐住面前人的手臂,人还来不及惊愕,已经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往下拉进了棺材。
他另一手下意识地撑住棺材边,想要稳住身形,身後的黑桃K亦发觉不对才向前一步,勒令声同手一齐从棺材里传过来。
“不许动!”
手指扣住後颈的动作让黑桃K立刻止步,眼睁睁地看着人被这股合力钳制着慢慢站起来。俞奏缓慢起身,清明的眼睛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男人,手环上光屏展开,一份坐标信息在待发箱中,他说:“放了何红酣他们,不然我就暴露你们的身份和位置给警察!”
“不行。”黑桃K声音冷静,不容置疑。倒是俞奏手底下被挟持的男人,软软地说:“救我呀,黑桃。”
倒没有多害怕,反而是难耐的兴奋。
俞奏定了定神,看着面前高挑的男人,面容遮挡的很严实,在有确切名字的前提下,很容易对号入座:“许铂,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说出一个字。”
“呀哈,暴露了。”
俞奏低头,被挟持的人颈环中红线像血管一样在跳动,黑发乱蓬蓬的,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愿,任由俞奏拖着他。
他又说:“这里只有我,暴露後,我就只有死了。毕竟我禁不住刑罚,还没拷打我,我就自己全说了。”
许铂擡头,露出唯一没被遮挡的一双极淡的眼眸,仍试图商量:“他们都很好。”
“被关着怎麽会很好?”俞奏反问,将闪烁着坐标的手环往前一递,“杜片笺我也会供出去。”
许铂牙关一紧,略一点头。
“让他们给我回电话,我要确认他们没事。”俞奏补充,直到车子的声响消失不见,彻底归于寂静,才稍微松懈,环顾这个地方,竟是殡仪馆。
“绳子在那儿。”
被挟持的人主动帮挟持者节省寻找的时间。俞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这人,他也微微仰头看俞奏,嘴巴朝对面的柜子一努。
俞奏慢慢拿起棺材里先前用来绑自己的绳子将他的手绑住,扯着他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果然如他所言。顺势把人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後,他才有心情看这人的样貌。一米七左右的身量,二十左右的年纪,白面红颊,眼睛雾蒙蒙的,总似蒙着一层水汽。只有外面的黑斗篷是穿戴整齐的,里面的衣服松散,连扣子都没扣几颗。
俞奏替他把外面的衣服拉正,坐在他对面等着。
“我也对你感兴趣了。我叫鲍幸幸,幸运的幸。”见俞奏不为所动,眼睛一转又想到一个话题,“一会儿你的新情人打电话来,你要怎麽说?”
俞奏表情松动:“小郊?”
“他叫小郊吗?随便,反正我也记不住。老大亲自审问,要他‘拿着钱滚’,他真有骨头,说:就不滚。你当我傻吗?放弃长期饭票拿你这一点钱?我不分手,你拿他没办法才来找我,我等着他来救。”鲍幸幸模仿两人说话,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俞奏原本就草木皆兵,听完心中更是五味陈杂。看到许铂去而复返,立刻警惕起来。可许铂只是将一个包裹放在据他五米远的地上说:“吃一点。”话毕即刻离开。
“吃吧,没毒的。”见俞奏不动,鲍幸幸又说,“不然,你可以先给我吃。”
说完张大了嘴巴。
俞奏依旧不动。
“为什麽这麽不信我呢?我又不会害你。”
俞奏看着软靠在柱子上的鲍幸幸,全无半点慌乱不安,既不像是胜券在握会得救,也不似万念俱灰般对死亡看淡,他问:“你也是圣赫乐疗养院的病人?”
“是啊。”
“也被进行了信息素实验?”
“对啊。”鲍幸幸看向俞奏,没有说自己被进行了如何惨无人道的实验,而是在留下实验後遗症後如何开始正视自己的欲望,坦坦荡荡地开始大谈特谈自己萍水相逢後全赖于生理一时的需要而发展的情史。
俞奏几次想阻止,插不进去话。
“所以,我的座右铭是,‘活着挺好,死了也无所谓’。”鲍幸幸流于习惯的眼神缱绻,正好解释了他如今从容的态度。
放于两人中间的手机响起,俞奏拿起,按下听筒,何红酣的跳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俞奏!你还活着!我靠!杜片笺说以後你也不需要接电话我真以为你死啦……这帮精神病怎麽什麽都做的出来啊。我的年假,我的全勤,我的奖金,都怪你老婆,你得赔我啊啊啊啊啊。”
何红酣的哀嚎还在对面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一股热流汇入俞奏的身体,让他不受控地想笑,他说:“老何,这件事你别对任何人说,详细过後我再告诉你。”
何红酣一沉默,空气又冻结,一分钟後他声线归于平静:“知道了。杜片笺有没有为难你?”
“有,非常。”
“那你俩现在的关系是?”
“我不确定,但我会先留在他身边。”俞奏实话实说,他不敢再随便猜测杜片笺的用意,也不敢确定在意识不清楚的状况下的表现是否是完全的真心,但他看到了杜片笺的痛苦,因他的离开有一点痛苦。
“嗯……我的一点猜测,你可以做参考。”何红酣犹豫,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俞奏也不催促,直到何红酣决定,“人只能根据自身的意识给出相应的爱,在你眼里不够标准的或许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极限。”
俞奏立刻明白何红酣定义中的个体案例,也许对杜片笺来说,不杀死他已经算是爱他了。可这对俞奏来说根本什麽也不是,利用丶贬低丶伤害全部都是真实的,没办法用“极限”来抹消。
爱如果有及格的分数,考到极限也是低分又有什麽用。
俞奏放下手机,站起来朝饭盒的方向走,说:“我推荐你一位极其权威的精神科大夫,欢迎你把刚才的所有话添油加醋地跟他说。”
“我讨厌大夫。”鲍幸幸眉头微皱,难得正色。
“真的死了也无所谓吗?”俞奏打开饭盒,三菜一汤还有米饭,保温很好,冒着热气。
鲍幸幸看着天花板,无所谓地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