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看过相似的话,在望园的书架上,为了打发时间随意抽出的一本书,上面有许多类似的笔迹,没等他认清那些歪扭的字到底是什麽意思,杜片笺就走了过来,抽出他手里的书谨慎地放回书架上,说这些书都是他父亲的珍藏,谁都不许动的。
俞奏不知道为什麽会突然想起这件事,亦不受控制地陷入回忆,没注意到背後的许铂走进来,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书页精准地翻开,神情严肃。
“俞奏。”许铂将书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你看。”
俞奏顺着许铂的指向扫视书架,一排排的书脊只有深浅两种颜色,在心中下意识地转换为二进制代码。
LUO
“罗?”罗藏瑞?俞奏皱眉,他问,“杜片笺到底为什麽非要和罗藏瑞搅在一起?”
“他一直想得到全部的人员名单。他说,每一个都不放过。”
“报警。你等在这,和警察局交代情况,我去找他。”
“你去哪里?”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
时针指向18点20分。
而当分针和时针未交换位置时,杜片笺尚安静地坐在床上,手肘搭在膝头,吊瓶上的葡萄糖滴的很慢。
桌子移了位置,地上的血迹只有血腥气,即使他不看,还是觉得很恶心。
想吐。
屋外的三个beta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只顾着抢救地上骨折的同伴。
杜片笺强打着精神看着他们,瞬间拔下手背的针头捏在手里。只见去而复返的护士,手悄然探入制服口袋。指间寒光一闪,一支预充式麻醉注射器如游鱼般滑入她掌心。左手指缝间夹着的麻醉湿巾已精准地捂向了身旁另一位医生的口鼻,惊恐的双眼瞬间瞪大,随即变得空洞。
她朝杜片笺走来,戴着口罩,双眼没有聚焦,双手捧着投影仪,站在床尾一米处。
年迈的上半身出现在两人中间,单片眼镜闪着混浊的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才说:“快跟她走!”
孔骄亘。
杜片笺皱眉不语,也不动,指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
“现在你不走,不多时你就会变成罗藏瑞的玩物,下场只会比疗养院惨上千倍。”
杜片笺以哂笑表达不屑。
“如果不是我一直在保护你,你早在疗养院的时候就被上了,那些实验你一个也少不了!快跟她走!”
杜片笺扯下床头柜上书的扉页,笔在上面随意画了9个人。上面四个下面五个。笔点着下排左数第二个,随後又移到上排右数第一个。
孔骄亘变色,镜片後的眼睛如同尖刺,沉默了十秒钟才犹疑地问:“你怎麽知道的?”
“那重要吗?”纸张随意地从他指尖掉落到地上,“你把妈妈的信息素泄露给罗藏器,让她惨死,让我痛苦,还好意思说这些。救我?为什麽不在我被洗标记前救我?!”
“你还敢说,你让哪个下贱的东西标记你?你应该匹配更强大的Alpha,为什麽不和A11101在一起?”
“不喜欢。”
孔骄亘双腮咬紧,在松弛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妈妈选了爸爸,你很生气吧。她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个完全没有信息素的人。”杜片笺言语刻毒,只恨不能再毒,“这样你还怎麽安慰自己她是因为你等级太低才不选你。”
“她在浪费她的天赋!你也在浪费你的天赋!”孔骄亘咬牙切齿,以至于咳嗽不断,“杜钧长丶他影响不了真经,他根本什麽都不是!所以你才长成这个样子。如果她和一个高匹配的Alpha在一起,如果你是罗藏器的儿子,你会更强大,更美丽。”
“那是她和我的东西,和你无关!”
“在阴暗的角落里为某个微不足道的人燃烧殆尽?还不如一颗蜡烛!蠢!真蠢!”
“浪费是拥有者的特权,是你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
孔骄亘的身影折断,信号出现异常。
一声枪响,护士倒在血泊中。
枪口往下,指着杜片笺的脑袋晃了晃。
杜片笺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枪口前,看着杜片笺颈间的纱布,罗藏瑞笑得开心:“很好,很乖。”
轮胎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甩入一条岔路,将身後遥远的警笛声甩开。
树枝剐蹭车身,要穿透玻璃抓到人脸上。
杜片笺脸色煞白,头晕目眩,死死抓着扶手。
罗藏瑞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车窗,死死盯住前方坡顶那个在灰暗天幕下唯一的亮色——一座尖顶的丶透着微弱烛光的乡村教堂。
“我们来了。”
干涸的嘴唇发出喑哑的呓语,脚下的油门一踩到底。汽车如同失控的野兽,撞开教堂低矮的木栅栏,踉跄着停在寂静的墓园旁。
枪口抵着杜片笺的後腰,两人来到唯一的墓碑旁。
墓碑上
罗藏瑞说:“真经,我来看你了。这是最後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