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品味
俞奏脑中警铃大作,没有比这更明显的暗示,他有向自己展示脆弱的意图,告知过去的自己等于允许参与的未来。可这条寄生基因,蛆跗骨头,鈎连血肉的痛苦,说什麽才能让他稍稍好受些呢。
考虑再三也找不出一句话,俞奏所幸沉默,擡手覆盖在他的手上。
杜片笺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却能感受到温暖不疾不徐地渗透下去,中间一点凉意是婚戒。成倍的冷热交战冲进他的心脏,他忽然胃中一阵翻腾,就要呕出来,猛地起身朝房间跑去。门被他推开,发出巨响,也像一阵雷声,他伏在洗手台,将酒水如数吐了出来,食管炸鳞般倒翻,擡头镜中俞奏站在很远的地方担忧地看着他,口型在说:对不起。
不等杜片笺转身,门已被缓慢地丶无声地拉上。
俞奏倒在榻榻米上追悔莫及,思来想去只是做的更错,迟恒勋的前车之鉴他忘得一干二净,何红酣的建议他尽数抛之脑後。杜片笺厌恶肢体接触,连迟恒勋都偶有遭殃;脑袋是过于敏感的警报器,何红酣说过要小心再小心。
窗户将雷雨隔绝在外,是以屋中的叹息格外清晰。
第二天六点,雷雨还未停,俞奏已醒了。
呆望外面仍是狂风暴雨的天气,大胆的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眼中立刻迸发激烈的光彩,迅速收拾好自己往外面走。时间还早,估计杜片笺还没有醒,俞奏留了便签,对临时管家交代口信,转头栽进雨幕中。
雨水拍打在脸上化作兴奋剂,咆哮的浪头一次次淹没又一次次吐出,没了束缚的信息素与他在海天之中切入浪壁,在危险中寻找着那微乎其微的平衡点,俞奏的心与神经在无暇他顾中获得极致的愉悦,浪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又在他的逼迫下成功撕裂水面。
一道闪电亮起,似是欢呼的祝歌。
“您确定等俞先生来了给他放这首歌吗?”管家犹豫着确认,这对新人是他接待了这麽多新人中最奇怪的,既不亲密也不生疏,既不像真心伴侣也不像合作夥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後,临时管家带着杜片笺去往观星室。
波浪将他送去岸边,俞奏甩甩头湿漉漉的头发往後撩,腿脚沉的像是灌了铅,但心情却轻快极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环预备看一眼时间,满屏都是杜片笺打来的电话,最早的一个是7点32分,现在是8点48分。他赶紧戴好回拨电话,这次却是对面打不通了。
俞奏踩起冲浪板举在头顶挡雨,以最快的速度往别墅赶去,立即找来管家问有没有将自己的口信告知,有没有见到杜片笺的行踪。
管家毕恭毕敬地一一回答,口信在第一时间告知杜片笺,恰巧杜片笺也留了一份口信给他,随後拿出手机点出音乐界面,不断循环上升的琶音乐句,音符像水一样流动。
“Letmesail,Letmesail,Carryonthewaves。”
俞奏明白了,杜片笺也去冲浪了。
他问管家:“有没有望远镜?”
管家将俞奏同样领到了观星室,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俞奏用望远镜看了整片海域,并未瞧见杜片笺的身影。
这时候管家的呼叫铃响了,他手指扶上蓝牙耳机,确认对方指令,挂断後,他对还在看望远镜的俞奏说:“杜先生在温泉区,您要去看看吗?”
“算了,我待会儿再用。”
盘腿坐着的俞奏放下手机,朝刚进门的杜片笺问:“怎麽样?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我只是喝得有点不舒服。”杜片笺拉上门,怎麽想都是汽水的问题,单喝酒,那点量还不至于让他吐出来。眼光扫过去,几乎是质问了:“你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去的?”
“一点点,更多是好玩。”
“好玩?这可是国外,醒来看不到你,我还以为被丢在这了。”
“抱歉,下回我会提前告诉你。”
杜片笺的表情好一了些,也坐下来,又问:“昨天是为什麽道歉?”
“你不舒服怎麽说都是因为我。”俞奏拍拍榻榻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果只是安慰你几句,你也不会应激地呕吐吧。
订婚的时候能坦然说出的人,怎麽反而因为结婚无法标记而道歉?对于俞奏是残A这件事,他并不是有心理准备,而是正和他意。自从分化为Omega,高等级与难搞定使得Alpha前仆後继,胜负欲夹杂着面上有光,使他俨然成为证明Alpha能力的符号,千奇百出全往他身上使,让杜片笺对人的厌恶与日俱增。
所以没有谁比没有标记能力的俞奏更合适的了,没有谁比已经喜欢上他的与隆继承人更合适的了。
杜片笺打断他:“你不用试图抚慰我。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
俞奏微怔,还是笑道:“以後会更有的,不要生我气。你想吃点午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