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深谙此道理,遂底气十足掸掸衣袖,按住身後小巷尽头的柴门:“村里的孩童说,丰泽曾经流连此地。你与朕查案方向重合,就随朕进去看看。若办事得力,这次朕也饶了你。”
嬴曦发出合作的命令。
谢千里自然遵从,殊不知这就是吞下了鞭子後面那颗糖。
嬴曦不怕他不尽心:“开路。”
谢千里用没拿游龙锷的那只手敲门道:“我是丰泽的战友,屋内是否有人?”
他敲了三遍,每遍都自报家门。
他等不到屋里的回应,英毅的面孔露出些许疑惑,在屋外道了声得罪。
接着——
轰然一声巨响,尘土簌簌而下,游龙锷破开门板!
嬴曦眼前展现出一座小院。
那院落正中有个黑红的“囍”字。
供桌被劈成两截,碎瓷满地,桌上红布破烂不堪,满地蔫透的红枣桂圆。
这几间屋,不知遭过多少次劫!所有窗户都是破洞的。
但能看出这曾是个婚礼现场。
嬴曦突然想到丰泽拒绝了一门婚事,难不成他来平陵村,不是为跟上线接头,而是心有所属,来见心上人?
谢千里显然也作此想法。
谢千里在前,嬴曦在後,他们默契地搜查一间间屋子。
结果每间房都混乱不堪,房中能依稀辨认出来的用具:打碎的杯子丶厨房里的碗盏……皆成双成对,证明这屋里曾住着两位主人。
原来丰泽已在平陵村娶了妻!
“可这怎麽可能。”谢千里低声道。
嬴曦同样不可思议。
因为丰泽好歹是英国公的副将,他没有父母阻挠,家庭牵绊,娶得也不是什麽高门贵女,他又何苦费尽周折,与他人私定终身?
一时间,屋里藏着个未亡人,联想远胜其他。
这样的猜想在卧室彻底被证实。
在那些废墟堆里,谢千里用枪头拨弄,找到半截象牙梳子。
谢千里眉锋颤抖,蹲身将梳子从废墟堆捡起来,象牙在夜光里呈现出寒玉般冷润的色泽。
嬴曦:“认得?”
谢千里凝望掌心,哑声说:“丰泽在夜市套中的。”
他欲言又止。
如果丰泽在平陵村藏着妻子,如果妻子还生了儿女,那他们即将是行刺案连坐的从犯。
谢千里脚步沉重宛如灌了铅,搜寻的动作变得缓慢。
心思丝毫没逃过嬴曦的眼睛。
嬴曦道:“谢卿,朕此行,务必把丰泽查个透彻。”
“如果他有妻子,也许他妻子知晓内情,如果他有孩子,你也应知朕是否会留下祸根。”
没有哪个皇帝不垂涎谢千里这样的将军。
他纵容过对方,出于谢千里目前还算忠诚,也还能为大秦江山做出贡献。
但若是他敢垂怜反贼,首鼠两端……便是自寻死路!
谢千里唇缝狠狠抿了抿!
又怎能听不懂皇帝的警告?
谢千里哑声回答:“臣知道。”
嬴曦点头。二人遂从卧房出来,搜索下一个屋。
但眼前这人的背影,嬴曦竟觉察出难描的落寞,使他心脏变沉,脚步迟缓,想到谢千里以前曾跟他毫无保留,讲过英国公府很多琐事。
他知道丰泽与谢千里情同手足。
他也记得,儿时谢千里用银盔盛水,带了两只小金鱼探望自己,可小金鱼无缘无故死了,他们给金鱼办了场葬礼,就埋在玉兰花树下,彼此都难过了几日。
那时两人对金鱼尚且怜悯,何况是丰泽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