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误会解除杀我父者非天子。
那小厮也极瘦,身上没兵器,构不成威胁,谢千里将人放开。
小厮在地窖哆哆嗦嗦点起灯火。
地窖虽然依旧昏暗,但好歹能分辨出室内的轮廓,只是火苗照得小厮半边脸融于阴影,显得凄惨恐怖。
甜统念经般自我催眠:“我不怕,没有鬼。大狼狗,很可靠。”
嬴曦因它那句话,目光投向谢千里,扫了一眼,没说什麽。
那小厮坐在尸首躺着的床边:“我家主人名讳唐柔。出自平陵村本地,与丰将军认识了很多年,二人感情甚睦。”
谢千里眼中明显掠过丝疑惑的神色。但并未打断。
小厮再道:“主人年少时得了痨病。这病传染,主人不得不远离人群,返回故乡平陵村。”
患痨病者发热咳嗽,虚耗身体,从此干不了重活。
谢千里幅度不大回首,想换个地方,再听这小厮禀报。
小厮倒像明白他心事:“主人已去世一段时间了,小的给地窖通过风,还用椒柏水洒过,这些清洁用具家里常备着,主人很在意丰泽将军,生怕害他得病。”
“将军知道治痨病要花多少银子吗?”
谢千里体魄过人,当然不知。
那小厮遂展开算了笔账:
“治痨病,先得请名医,诊金一次至少一两银子,小的还要把医生接进平陵村,车马费又是笔开销。光诊金每年得几十两。”
“药材更是贵得离谱。”
“上好的人参丶虫草丶阿胶丶枸杞丶川贝母……这些补品一样都不能少。一个月的药费,少说也得五两银子,每年药费上百两。”
“除此之外,还得有人照顾,小的签了身契,这份不算。可有时小的忙不过来,家中还要请人烧水做饭洗衣,每月一两钱。每年十几两银子。”
“再看日常的饮食开销,主人为了吊命而必须进补,每月至少五两银子。每年几十两。”
“算下来,每年要花几百两银子。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病情反复,费用还得往上加。”
“更何况,”那小厮顿了顿道,“主人早已丧失了养活自己的力气,这些都纯是花耗。是丰泽将军不忍主人英年早逝,每年要负担这里全部开销。”
小厮的话音喑哑。
他句句不离钱,又说丰泽身上,每年要暗中背负几百两的债务。
嬴曦隐有预感,像是悬浮在身边许多条暗线,即将对接贯通,他屏气敛息。
谢千里沉声:“他哪来那麽多钱?”
要知道,以大秦目前的物力标准,高官如丞相苏雪仪,年俸大概一千两,但也仅此一人。
苏雪仪之下,冯庸等副相年俸递减。
再往後,各部尚书的俸禄只有右相的一半,侍郎等再递减。
文官比武官待遇稍好,丰泽属于高级武官,他每年也不过五六十两。
丰泽就算吃住全在军营,把所有钱投给唐柔,还要拉几十两的亏空!
几十两银子……
对于嬴曦来说,经他批准的拨款,单位常以万计,这并不算多。可嬴曦的资本来源于,天下钱粮汇集国库。
丰泽只有一个人,这点钱,想拯救心上人。
这段时间,嬴曦处理朝廷贪墨官员,微服私访深入民间,对钱的重要性,越发有了概念。
当钱与生命划等号,死亡意味着再也无法与对方相见时,人必定会崩溃疯狂。
嬴曦清冷嗓音萦绕地窖:“丰泽为钱走了邪路?”
小厮嘴唇微颤。
但立刻摇头否认:“不是的!将军善于经营,笔笔钱款取之有道!”
“他负责龙武军的後勤,用钱拨款,先经过他手。他支银子,投给长安城出息的店铺,获得红利再补上亏空。他擅动军款却从未贪脏。”
可如果丰泽完全清白,唐柔的小厮,为何会苦等英国公府来人?
唐柔家地窖暗自供奉谢稷的灵位,又是怎麽回事?
当联想起谢稷这个敏感人物时。
当丰泽缺钱,与谢稷怪异地落败殒命,两件事拉近放在一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