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玉镜给他掩饰称病罢朝,还有鸿雁传书掌控天下动向,甚至他还能随时返回书房。
他怕什麽?
越规划退路,越使嬴曦期待这趟远行。
他迫不及待地将刚才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包括他对外的身份,再置办几身得体行头,许芳心礼盒顺利使用。
甜统呜里哇啦地大叫:“这回苏丞相必定能拜倒在您的龙袍之下~!!!”
嬴曦早已习惯忽略它的乱磕猛磕,无甚在意。
过不多时,吏部传来情报,说是苏茵康复了,苏雪仪立刻销假,办完相关手续,苏雪仪就要来未央宫面圣——嬴曦果断拒绝。
你敢说走就走,朕又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傍晚踏着夕阳馀晖,皇帝甩甩衣袖,毫不留恋地摆驾离开未央宫范围,随便去哪里走走。
因为上回碰到过前例,苏雪仪绝顶聪明,他等厌了就会想法子,找一切理由混进未央宫。
嬴曦可不想被苏雪仪堵上门。
于是带着玉镜,主仆两个从北门出去,如果苏雪仪入觐,要走南门,两边恰好南辕北辙。
未央宫的北门,毕竟不是正门,也毕竟是皇帝通往游赏散心的上林苑的必经之路,松篁翠竹,石子铺路,布置更偏向于幽静随性。
晚风带起阵阵竹叶声,嬴曦深深吸了口长气。
闭着眼,只觉得春天草木气息,到处都沁人肺腑。
可是再睁开眼睛,身旁玉镜的脚步,早已率先停顿,玉镜甚至躬身後退半步:“英国公。”
嬴曦往北门那边望去。
纵使是夕阳艳烈丶绿竹惹眼,门柱笔直……
却都没有谢千里一身白衣银甲,更挺拔惹人注目,嬴曦心中一紧,顷刻间被对方占据了视线,又将目光挪向别处。
嬴曦沉声不悦道:“谢卿为何站在朕的宫殿外?”
谢千里跟皇帝行礼,宛如雪山沉下去一半。
他挺直的鼻梁,使他有副很英俊的侧影,视线正好投在皇帝的靴尖。白底绣着金色龙纹。
谢千里默然在龙眼睛上面凝了凝,是孔雀蓝色的。走线精美,幽光闪烁。
谢千里坦率道:“下午曾让总管通禀过陛下,陛下正休息,臣不忍打扰,尚未得到宣召,所以漫步至此,未敢远走。”
晚风带起又是阵竹林声。玉镜低垂眉眼,暗中将眉峰锁紧了,觉得这话隐约透着不对头。
皇帝问道:“通禀何事?”
谢千里起身,将最终敲定的军用给皇帝看了:“臣听说正使是烛照先生,招安使团明日就啓程。”
他比嬴曦高多半头。皇帝能到他的下颏。
但皇帝无须仰视,因为英国公有意微垂着头:“可以,朕准奏,便按此规格执行。”
“臣遵旨。”
漫长的等待只为这声简短禀报?
如果等不及,委托自己把文件带进书房,也是可以的。玉镜满心怪异感,越发不敢上前。
但英国公解释得合情合理。
“臣得蒙陛下赏赐葡萄,深感皇恩浩荡。兴许与君王一别月馀,臣来感谢,也来告辞。”
嬴曦:“知道了。那果子吃不完,朕要罚你。”
谢千里浮现起一道果然如此的心声,语调微微扬起:“臣把它们酿成了酒。”
嬴曦眸光流转。
少年时无数次猜谜和解谜,场景历历在目,溯洄萦绕。
嬴曦有极短暂的刹那忘记了仇恨,而险些脱口称赞道“驹儿果然好聪明”。
他因为想唤谢千里的乳名,引起鼻梁一阵酸楚,在心肺俱痛之际,决定头也不回地走了。玉镜连忙跟随。
谢千里则面对嬴曦的背影单膝行礼,满地夕阳馀烬,碎金橙红,声音沉稳:“陛下珍重。”
不对……
嬴曦止步。
他有件事还忘了跟英国公知会,否则明天就露馅,就凭龙武军那帮大老粗,根本瞒不住。
嬴曦绝对不想被连清直接喝破身份,届时三军山呼万岁,那他还怎麽走?
嬴曦按下喉咙的酸沉感道:“无须道别,你准备准备,朕改换身份,就在招安队伍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