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变得没那麽清冷。
後半句话隐约含嗔带怨,也不像是要治谁的罪。
反倒像仅在怪他。
怪自己没把人认真地当回事情……
谢千里早已经痴然了。
他立刻叩首,浑身的甲片跟着窸窣:“臣罪该万死!!!”
可他没有迎来任何一死,发顶覆盖上重量,帝王给他扣了个随手编出的花环。
柔软的鲜花装饰英悍的将军,终于冲淡了後者的冷毅,让谢千里显出了几分少年时期,一被人捉弄就会破功的呆气。
“……陛下?”
“救驾有功,朕在赏你。不必你死。”
谢千里满身毛躁,双腿几乎要弹起。
他要干什麽?
就算再优良的涵养,再怎麽能克制,他受不了嬴曦一直对他忽远忽近的折磨……
好驹儿。
坏驹儿。
朕治你罪。
朕要赏你。
朕……
一个血气方刚叱咤沙场的男人,却像被帝王团在手里来回拨弄。
谢千里不由用指尖轻触花环。
花瓣柔软,藤条却有刺。宛如嬴曦那般刚柔并济。
他偷瞄嬴曦的脸,从眼睛望到嘴唇,最後流连于嬴曦略微打开寸许的唇缝。
谢千里全盘沦陷:“臣谢恩。”
“你下去吧。夜里不必守着,朕想在王府自己走走。”
夕阳照着永宁王府的漫长甬道,明月上升,谢千里仍在原地。他仰头。
嬴曦的背影已消失于幽径。
***
稳定广陵大概只用了五日。
五天里,朝廷更换了广陵大部分官员。
朝官的来源很是复杂:本朝已有科举,如今仕进有两个重要途径。
一则来自考卷遴选;
另一则是官员推荐,推荐子弟大部分来源于世家。
江南军所占领这几座城池较为特殊。李贼科举选出的人,皇帝信不过。李贼为讨好百姓,将江南许多大户连根铲除,士族人才凋零。
事急从权。皇帝开辟了第三种选法,从当地的秀才里委任,皇帝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考察,被选中者直接做官。
这也造成了朝廷军所过之处一道奇景。
前头打仗,後头封赏。
边打边封,哪个也不耽误。
谢萌早已率领水军再度北上,大军先行一步,赶往临川。临川是座依山傍水的城邑。
龙武军护送皇帝仪仗在後,仗已经打了过半,不必像刚出兵那时急如星火,皇帝为显示龙威也得摆摆排场,震慑未归降的叛军。
队伍绵延两三里。
行走在江南的山路,野外尽是梯田,茶树放眼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