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荡又不真图他一口饭,是来看皇兄加气人的:“少给孤转移话题,孤是猜测你省下钱都留给自己了。”
谢府家教严格,用餐不准说话,谢千里不想跟他斗嘴。
可别人退一尺,永王迎风就能进八丈。
嬴荡立时道:“看,兄长,他心虚了!”
永王拉拢皇帝,明打明进谗言。
谢千里眉梢微蹙。他能够不理永王,却不能不跟皇帝解释:小曦多疑,加上身份特殊。在永宁王府试探敲打自己,尚且历历在目。
谢千里:“殿下拿证据去弹劾臣,若有铁证,臣认罪伏诛。”
哪有什麽证据?永王给自己舀了碗汤,擡起凤目,眼睛明亮:“证据自然有,回去再揭穿你,去赶紧给我哥换点好酒好菜,表现好了,少判你三年五载。”
把这条恶犬支出去,兄长就是我独有。
嬴荡捏着鼻子端起菜碟:“去去去。”
但实际糟永王嫌弃的那野菜,根本就不是随地长的。
时至夏天,荠菜已过了时令。品相不好的不能要,凑齐小小一碟,需要寻找好几个山头。
鱼腥草药性强,味道非常奇怪,厨子在调制上下足了功夫。
晚膳出自谢千里细心安排,不仅是菜更是草药。
他默默地做了这些琐事,只希望小曦能早些康复。
谢千里修长的指节,按住永王手腕:“放下。”
指端力量过人,永王手掌一抖,指节撒开,端着的盘子却立刻下坠。
谢千里手掌稳稳托住盘底,放在案桌。汤汁涓滴未洒,对永王严厉道:“殿下爱惜物力。”
永王平生最讨厌说教,更何况早已忍不了恶犬,当即立掌为刀。
他知皇帝就在眼前,谢千里必不敢用足力气,嬴荡占定了这个便宜。
只见永王一掌快似一掌,胳膊已舞成两轮残影。
花灵不由暗暗注视,微挪矮凳,又往嬴曦跟前凑了半尺,流露出不胜娇怯的模样。
两人对拆了十几回合,
嬴荡虚虚实实地使坏,欲打谢千里个措手不及。他一招分花拂柳,先荡开谢千里左臂,另一掌金刚降魔,比拼命还带劲,使上了吃奶的力气!
掌力挂着风声!
嬴曦突然起身:“谢卿。”
已能有预见谢千里要吃亏,他唇线紧紧绷成条平直的细缝。
以往对谢千里关怀藏在暗处,在嬴曦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如今竟然头回转了明。
嬴曦并不知自己失了稳重,谢千里却识破了永王那道变招。将永王一勾一推一带,化解了永王来势刚猛的力道,永王被从座位拽起。
谢千里撒开永王,音色冰冷:“承让。”
可怎料此时永王凤目一凌,竟在帝王看不见,唯独谢千里能见的角度,永王嘴角提起,就着这一起一坐的力道後摔。踉跄地砸到军事地图。
地图沉重的後座挪动。嗡。
谢千里剑眉紧锁。
嬴曦跟着看过去。
花灵更被这个动静,吓得小脸惨白了。
永王躺地上伸出只手:“兄长……好疼,伤口好疼,兄长……谢将军打我,兄长……”
谢千里:“……”
堂堂亲王,专业碰瓷,好不要脸。
永王天生就没脸,喊疼喊得快哭出来,嬴曦身为哥哥赶紧拉弟弟起来。
永王的手刚一握住兄长的手,浑身血液沸腾,颅顶烟花炸开,兴奋得凤眼都亮了几分。
遂顺势一把搂住嬴曦的脖子,整个人没骨头般挂着嬴曦,求安慰加上眼药:“皇兄垂怜,谢将军这路上都把臣弟制得死死的,他连饭都不让吃,不让我见你,他打我,臣弟好痛啊。”
谢千里:“……”
永王这辈子当庆幸自己是小曦的弟弟。
“好了,不痛,快起来。”嬴曦无奈拍了拍永王的後背。
永王高挺的鼻梁,埋进嬴曦冷香萦绕的颈窝,凤眼微眯,鼻尖轻颤地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