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追溯到龙武军改制时,皇帝物色了几个可塑之才,偷师谢家的练兵之道,其中就有他。
此番嬴曦大胆啓用,安排其到徐州领兵,破格提拔数级。
谁能不感激帝王知遇之恩?
“新都规模庞大,建在丘陵的高坡,此城天然比别处垫高了几分。形成易守难攻的地势。”
陆鹤羽将皇帝请进观战台。
观战台地势隐蔽,城池四周战鼓轰鸣,雨声如瀑,衆将各列左右,嬴曦坐上龙椅。
“诸位坐。”
陆鹤羽不敢坐,娃娃脸肃然,站着向嬴曦介绍情况。
此时正好见新都城门外有一员将领,率领兵士在城外激战。
江北军把此人包围,两军如同两道对冲的乱流。
而战阵内,那武将纵马驰骋穿梭,根本瞧不清对方形貌,唯独见雨水里,他手中有两道晃动的光影。
“敌将名叫车成仁。天性嗜杀,力大无比。”陆鹤羽指道。
光影正出自两把板斧。
山丘之下,车成仁正与数名将军混战,他被围在正中,可包围圈却越来越稀疏。不断有连人带马被砍倒。
嬴曦探身,手掌握紧宝座扶手圆润的龙头:“目前应战的是?”
陆鹤羽凑上前,挤开连清悄声道:“末将不才,接手之後徐州军如今像铁桶似的,末将耍了个心眼,合围时,让荆州军先上。”
“谢萌正在与敌恶战。”
嬴曦凝了凝。
他能听懂陆鹤羽的意思,那也正是培植他们的本意,他想要兵权。
统御军队的绝对,不可以永远把持在谢氏手里。
他不是元泰帝,能与谢家结成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驹儿早就说过不想娶自家皇妹。
那麽,削弱谢萌的荆州军,就等于强化了皇帝。
陆鹤羽不愧为自己培养出来的亲信,猜他也像他。
如果这是在前世,与谢家矛盾重重,嬴曦多半会默许。
然而今生不同。
嬴曦的唇线绷紧。
皇权至高无上,映照这一路以来,作战热血忠心的两位谢家将军。
谢萌每战身先士卒。
谢千里为他单杀了徐有义。
这让他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徘徊,眉心颤了颤。视野里最後浮现出驹儿黑润润的眼睛。
嬴曦低声叹气:“朕知晓了。”
陆鹤羽眼角上扬,放出锃亮的光。
下一刻却被嬴曦揪住披风系带,拉过来冷厉地教训:“陆鹤羽,仗没打完你先窝里斗,这就是尔等久攻不下新都的原因?”
陆鹤羽娃娃脸变色。
嬴曦压低了嗓子,凛然杀意迸射出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当初谢稷之死险些毁了朕的名声,再死个谢萌,你要陷朕于何等不义!”
陆鹤羽霎时脑海轰然。
他只想邀宠,没做他想。
陆鹤羽明知陛下对掌兵多年的谢氏深深忌惮,可明面上,陛下仍然厚待谢家。这真是皇帝独一无二的心机。
君权与军权关系何其微妙。他肤浅了。
陆鹤羽骇然:“末将这就支援谢萌将军!”
话毕率徐州军扬起双刀出战。
而观战台雨幕底下,一路跟随帝王浴血奋战的荆州军将领们,挂不住心事的脸上,这才稍微缓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