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里宴席里的座次,因为皇帝舅舅的特别喜爱,远高于同辈所有凤子龙孙。
元夕是谢千里的生辰。
所以每年夜宴的保留节目,就是元泰帝,问谢千里想要什麽生辰礼。
五岁时,他得到整套皮影玩具。
十二岁时,大宛国进奉的雪白色战马,他喜欢,要过来骑。
十四岁时,得到杆趁手的兵器游龙锷。
今天他十五岁了。
谢千里为了接下来,在宫宴给舅舅提这个要求,跟随父亲出征还打了大胜仗,按理说,颇为给舅舅长脸,舅舅一定会高兴,高兴就一定会答应!
如果元泰帝答应,谢千里的计划就成功了。
酒过三巡,宴会过半。
再度酝酿了一遍即将要说的话,谢千里心脏快跳,激动得厉害。
纵使他一贯属于冷静自持的性格,也许这回他要做的事,跟他平时相比,有点离谱了。
谢千里按捺心绪,却没能控制住嘴角微弯。兀自灌了杯蜜糖水,蜂蜜甘甜,馀韵微酸,他不由想起与小曦的初见。
某年春日,谢千里爬上芳兰殿殿外的大树折玉兰花,花树繁茂,如雪洁白。
谢千里刚折下枝花,漫不经心向下看,花树光影交叠,他被眼前所见夺走呼吸,以为花丛里出现了精灵神仙。
他忍住惊讶,确定过许多遍,才发现那是张过于漂亮,却在独自哭泣,含着眼泪的脸。
那应该是个小姑娘吧?
谢千里低头看人,小姑娘也在仰头看他。
彼此四目相对,满树玉兰花失去颜色,谢千里攥紧了掌心的花枝,竟不知小小的木刺,已经深深扎进手掌里面。
“……”
芳兰殿何时住进个小神仙?又是何事惹人垂泪?
这座皇宫,谢千里熟悉无比,他从树冠跳下,想要探询。
落地的那个瞬间,被对方撞了个满怀。
小姑娘双手攥紧谢千里的手臂,衣服相互摩挲,鼻腔盈满香气,谢千里刹那间肌肉绷紧。
要知谢家的家教严格,除了敌人,没谁近过他身,谢千里错愕,尚且来不及闪躲。
小姑娘豁然擡眸,急促道:“快逃。”
几乎与此同时——
芳兰殿四面八方窜出影卫,刀光纵横交错。
拔刀声激起谢千里本能的保护欲,他将那个小姑娘挡在身後,方才折花时的天真姿态立时敛去。谢千里望向衆影卫,镇定地投去目光。
那些影卫怎可能不认识谢千里?
瞬间刀剑归鞘,跪得整齐,衆影卫同时拜道:“谢小公爷!”
雷霆万钧,风刀霜剑,那些困扰嬴曦,监视又逼迫嬴曦的暗卫们,元泰帝的走狗鹰犬,竟然都在少年将军警告的眼神里,顷刻间消弭。
嬴曦珍视这片刻安宁,不由在谢千里的手臂,又抓紧了一点点。
引来谢千里心尖轻颤,向後打量,认为这小姑娘体型纤瘦,不像有武艺的,方才对方以为自己可能遇险,出言提醒,更不像穷凶极恶之辈。
被关在芳兰殿,由元泰帝暗卫看管,他犯过什麽滔天大罪?
谢千里心生怜悯,询问殿内宫人,只答没犯王法,但不得出殿,不得与外人交谈,身份亦无人敢言。
烟花般绚丽,囚徒般待遇。
谢千里心中气愤难平,先斥退宫人,再威胁暗卫,非要成为踏进芳兰殿的第一个外人。
彼时皇宫谁不知道谢千里?
元泰帝外甥,惠宁大长公主独生子,英国公爵位唯一继承人。
分明满身纨绔的资本,谢千里却争气得要命,谢小公爷前途比太阳还光明,哪个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