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的脑袋被驴踢了,怎麽不踢死他!!!”
这话出自臣下之口,已是忤逆。
但情绪至少要有个宣泄的渠道,更何况谢萌死也想不明白,永王劫持陛下进广陵作甚?
“难道永王通敌,是李义隆那边的?
嬴荡亲兄长在位,他当王爷顺理成章。
投靠李义隆能给什麽待遇?比亲王还高???
谢萌久在江南,他眼下对长安风云人物们不甚了解,完全不懂永王的心理,更不能认同。
谢千里知道永王带走嬴曦有不轨企图,至于劫到广陵,极有可能因为广陵有永宁王府。
这份龌龊的心思,谢千里绝不替他暴露。
谢千里分析道:“如果永王通敌,贾如真早该有反应,不可能兵临城下,他还沉得住气。”
“也许永王混进城里,陛下正被困城中。”
“那我等反而要表现出,皇帝就在广陵城外督战,陛下的处境才更安全。”
连清小声道:“若是陛下能主动联系我等,或者有谁能传讯给陛下就好了……”皇帝很善于把握机会,他前半句还算在理,後半句纯属异想天开,连清索性闭了嘴。
可这时连清一阵头皮发紧。
因为联想起当时在洛山匪寨之外,某段至今让他不太敢回想起来的记忆,连清冷汗涔涔。
谢千里眉眼间浮现起一抹亮色,却转瞬即逝,他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夕阳如血泼洒,连清再度心慌。
他直觉谢将军藏着事。
连清偷瞄对方光明磊落的外表,却越琢磨越後怕,突然想到龙船上与贾如真对战那回,姓贾的气急败坏那番评价——慈不掌兵丶兵不厌诈。
长安皆知,谢千里少时活泼,成年之後冷淡板正,是位君子。
真的是吗?
连清心头的惶恐到达了极致。
广陵城边传来喊声:“火油被子又下来了——”
“散开,都快散了……”
城外炸了锅似的嘈杂。
望楼上,副将督战了半个多时辰,此时人已声嘶力竭。
谢萌必须亲自接管战局,厉声道:“谢千里听令!”
谢千里与连清肃然。
谢萌郑重道:
“现已知圣驾或在广陵城,你必须得到确切情报,规划营救策略。”
“你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得先把皇帝找到,圣驾有任何闪失,你我一起以死谢罪!!!”
“是!”
他早已经水米不进,也未曾休息,找人的决心更胜于谢萌,身上的麒麟纹披风也不见了。
谢萌隐约觉察出异样,大敌当前无暇推敲,摆摆手让谢千里快走。
连清也骑马去了。
马蹄飒沓,连清心中一直还打着鼓,追随谢千里从南门不断向西,逐渐远离了攻城现场,越发接近了旷野无人的浩荡苇塘。
谢千里突然勒紧缰绳:“吁——”
他擡臂将鹰隼放飞,黑隼展翼丶盘旋唳叫,消失于芦苇丛。
连清眼前是谢将军英挺的背影,自己却心虚地巴望四周,只见无数根芦苇摇曳,刚开始还没任何什麽反应,接着却倏然遇上熟悉的感觉。
茂密的苇塘仿佛有人。
连清竟捕捉不到对方的方向,後背渗出层层汗水。
忽有个清楚而陌生的嗓音传出苇荡:
“但凭吩咐。”
连清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