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孙笑笑就有些气馁,她把手里的行李箱递给褚亦燃:“横店的房子已经退了,回姜城的高铁票也都买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回公司了我再去问问凯利姐还有没有没别的活——”
褚亦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来行李箱,看着他这副模样,孙笑笑还是有些愤愤不平道:“你说你好端端的给人家算命干什麽?你能算的准吗?!”
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破剧组,也就女主林挽星这个新晋小花能拎出来站站台了,结果褚亦燃上去就说人家会出事,这不是纯纯拉仇恨吗。
“这是自然,”听到有人质疑他的算命天赋,褚亦燃扬了扬头,“在下不才,三岁诵诗书,五岁通阴阳,十岁便驰马试剑,提刀上战场,看一看八字面相这种小事还是很容易的。”
孙笑笑眉头一皱,上前垫脚伸手,一把摸上他的额头:“燃哥,你别是累糊涂了吧?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小时候在老家三岁下地,五岁掰苞米,十岁就帮你二舅妈带孩子了吗?”
褚亦燃:“……”
——
褚亦燃和孙笑笑回到姜城後就分开了,他凭借脑海里的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家,推开房门打开客厅的灯,天花板嵌着无框射灯,冷白光晕将室内的现代装修照的一览无馀,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看着眼前这些新奇的事物,褚亦燃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人事全非沧海桑田。
这算是……老天爷在怜悯他吗?是给了他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还是一场庄周梦蝶?
褚亦燃感觉身体和思绪都无比沉重,他去浴室放水洗了个澡,静静地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
“你难道不知道苏景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吗?”
“兔死狗烹,向来如此,你读了那多麽史书,连这麽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褚亦燃,今日我便将你在褚氏族谱上除名,从今往後,我褚忠翊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文熙,你就服个软给你爹认个错吧……”
……
过往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褚亦燃不由得心中大恸,身体也慢慢向水中滑入。
他犯了太多错,重来一次又有什麽意义呢?
当水漫过头顶时,他忽然看到水面浮现一片血色——那是金銮殿的地砖,还是漠北战场的残阳?
“阿燃!阿燃!你怎麽不说话啊,你没事吧——!”
耳边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没等褚亦燃反应过来,他就一把被人从水中拽了起来。
“阿燃你怎麽样了?”
一个中年女人神色焦急地捧着他的脸,一双杏眼温柔又清亮,褚亦燃蓦地瞪大了眼睛。
“母亲?!”褚亦燃反手抓住女人的胳膊,语气惊喜又意外,“母亲你怎麽在这里?!”
他的母亲安宁郡主,从小养在先皇身边的幼妹,这麽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娇柔温婉的女子,却在得知他父亲战死的消息时毅然挂梁而悬,连一句遗言也没留下。
女人一愣,旋即皱眉道:“阿燃你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
褚亦燃还想说什麽,脑海中却自动显现出女人的身份:郑舒仪,50岁,和他前世的母亲同名同岁甚至长得一模一,但确实不是他的母亲,而是原主在这个世界的母亲。
是啊,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和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皮肤黝黑,抚摸着他的脸的掌心也布满茧子,长期的劳作在女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皱纹,一点也不像养在深闺里的宗室女。
褚亦燃神色复杂,摇了摇头:“没事的母……妈妈,我刚刚就是不小心睡着了。”
“真的吓死我了!”郑舒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快收拾收拾出来吧,妈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最爱吃的。”
说着郑舒仪就走了出去,褚亦燃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跟着去了客厅,望着郑舒仪在竈台前忙碌的身影,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他的母亲是那样金尊玉贵的一个人,从小便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次为了他下厨房时总是弄得一团乱麻,全然不像眼前的女人这样信手拈来。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他难受得上吐下泻吃不下东西,他的母亲想要做八珍糕哄他开心,却误把盐当成糖掺了进去,喂他吃了一口後整个人吐的更厉害了……
褚亦燃陷入了回忆中,郑舒仪却已端着餐盘坐到了他的旁边:“阿燃,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八珍糕,你的胃一直不太好,吃了这个会舒服一点。”
回忆与现实交汇,褚亦燃一时间恍惚起来,下意识拿起软糯的糕点咬了一口。
郑舒仪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你的黑眼圈也太严重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实在不行就跟妈回老家吧,妈真的不想看到你这麽辛苦,你爸已经走了,妈只剩下你这麽一个牵挂了……”
“阿燃,你答应妈,无论发生什麽都要好好的活着,健康平安地陪在妈身边好吗?”
甜软绵密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却突然尝到一丝咸苦,原来眼泪早已不自觉地滑落。
听着郑舒仪的温柔嘱咐,褚亦燃狠狠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