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擡眸,眼底一片冷寂:“不便的不是左手,是人心。”
“规矩是死人,人是活的。”苏景接着道,“而那些所谓的规矩,从来都是由上位者制定的,与其遵守,不如改写。”
褚亦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文熙,”苏景轻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也许这一次离开以後就再也回不来了。”
褚亦燃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麽意思,从被当做物件一样送到北齐,再到这次受封景王被派往偏远之地,皇帝自始至终都选择了抛弃他。
如今皇子们都去往了各自的封地,皇帝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太子就会即位了。
苏景将密信折好递给褚亦燃,褚亦燃拿出铜哨将密信绑在信鸽的脚上,接着去窗边将其放飞到天上。
他们休整好後就奉旨前往了洛阳,而苏景回到洛阳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置三座边城的降卒。
"殿下,"望着苏景冷峻如刀的侧脸,褚亦燃开口,"北境三城的降卒,当真一个不留?"
苏景不置可否:"南苏的边城百姓受他们欺辱多年。"
"可降卒之中,也有被强征的农户。"
"那又如何?"苏景擡眸,眼底寒光凛冽,"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殿下,杀降不详啊,”褚亦燃走近,手指轻点案上地图,"若杀尽降卒,北齐边民必殊死抵抗。但若赦其青壮,编入屯田——"
苏景蹙眉:“文熙,行兵打仗不可妇人之仁。”
"上位者当心如铁石,"褚亦燃反驳,"但手握生杀权时,总要留一线慈悲——"
苏景轻嗤一声:"你倒是心善。"
褚亦燃叹气:"殿下……"
话音未落,苏景忽然搁笔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凑近。
烛光在他眉目间投下浅影,衬得眸光温软了几分。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轻缓,带着些哄人的意味:"我听你的,好不好?"
褚亦燃呼吸一滞。
苏景极少示弱,更别说用这种语气说话。此刻他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褚亦燃耳畔,烛光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映在窗上,显得有几分暧昧缠绵。
——可褚亦燃太了解他了。
苏景的妥协,从来不是认输,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掌控。
"……殿下又在算计什麽?"褚亦燃无奈。
苏景摊手:“我答应你,只杀几个闹事的震慑一下北齐,剩下的人就像你说的,妇孺遣返,青壮充军好不好?”
褚亦燃没作声,苏景又凑近了些:“……嗯?”
苏景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褚亦燃的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而苏景也确实听了他的,不过是挑了几个跳得最凶的降将当衆枭首,再将他们全家老小一并坑杀,苏景还下令降将的首级悬挂于边境的城墙之上,以示惩罚和威慑。
那些北齐降将死前仍瞪着眼睛,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不是一刀斩断,而是钝器反复砍剁的痕迹。血顺着墙壁往下淌,拖出几道暗红的痕,远远望去,像几条干涸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