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褚亦燃皱眉:“他们是不是有点安静过头了?赫连祟那个性子,刚打完败仗就甘心拘泥于此吗?”
“阿燃不必担心,等田牧率军来和我们里应外合,我看他们还往哪逃!”苏景胸有成竹,返回大营後,立刻修书一封,加盖密印,交给最得力的传令兵。
“以最快速度送往田牧将军处,令他接到信号後,立刻率军全速前进,迂回至王庭西北方向的鹰嘴峡,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堵死胡族北逃的退路!”
传令兵领命,翻身上马,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苏景的计划周密而狠辣:他自己亲率主力正面施加压力,甚至发动佯攻,将北齐军队牢牢吸引在王庭附近,同时让田牧的十万大军完成致命的合围。届时,北齐王庭便是插翅难飞。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预想进行。田牧接到了命令,左路大军连夜开拔,如同无声的潮水般向着鹰嘴峡涌去。苏景的主力也开始步步为营,向前逼近,做出随时准备总攻的姿态。
然而,当苏景认为合围即将完成,终于下令发动总攻,三万精锐如猛虎下山般扑向王庭时,遭遇的抵抗却出乎意料地微弱。他们几乎没费太大力气就撕破了外围防线,冲入了王庭的核心区域。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南苏将士愣住了——
营帐大多完好,甚至有些篝火还在燃烧,烤架上的羊肉滋滋作响,但……人呢?除了零星一些拼死抵抗丶明显是被人留下断後的老弱残兵,预想中的北齐皇族丶精锐主力,竟全都不见了踪影,整个王庭,几乎是一座空营。
一个浑身是血丶被俘的北齐老将军看着面色铁青的苏景,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猖狂的大笑,用生硬的汉话嘲弄道:“南苏皇帝,你以为能抓得了草原的雄鹰吗?哈哈哈!可汗料事如神,早已带着黄金家族的神鹰们,飞向了更肥美的草场!你扑了个空!愚蠢的汉人……”
苏景勃然大怒,长剑瞬间出鞘,架在老将军的脖子上,厉声喝问:“说!他们转移到哪里去了?”
那老将军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带着极尽的轻蔑和嘲讽,猛地向前一撞,锋利的剑刃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他倒在地上,脸上凝固着那抹讥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苏景的失败。
“该死——!”苏景脸色铁青。
他精心布局,日夜兼程,耗费无数心血,竟然只得到一座空营!这种被戏耍丶被轻视的屈辱感让他怒火中烧。
苏景思索片刻,立刻忿忿道:“现在就去追!他们带着部族老少,牛羊辎重,绝不可能走远!”
说着他就冲出了营帐,褚亦燃连忙上前拦住他:“冷静一点苏景!别被冲昏了头!漠北不是中原,胡族亦非固守一城的敌军,他们本就是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踪迹难寻,我们南苏大军深入这不毛之地,粮草转运何其艰难?若他们各部族相互呼应,断我粮道,袭扰疲师,我们怎麽耗得过他们?”
他指着茫茫四野,声音充满了忧虑:“况且,我们如今连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都无从知晓!漠北如此辽阔,这要去哪里追?陛下,穷寇莫追,归师勿遏啊!”
苏景闭了闭眼睛,恢复了一丝理智:“那你说怎麽办?”
褚亦燃顿了顿,迎着他焦灼而锐利的目光,开口道:“撤军。现在立刻班师回京,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苏景蹙眉:“阿燃,那我们这一个多月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是在干什麽?损耗了这麽多兵力财力和军粮,你让我就这麽回去?我回去了又怎麽面对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赫连祟新败,北齐元气大伤,以後不会再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看着苏景野心勃勃又充满焦灼的样子,一股深切的悲哀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苏景你变了,从前你在北齐为质时,受尽屈辱折磨,尚且懂得隐忍蛰伏,等待时机。如今……如今为何变得如此急躁,听不进一句劝谏?”
苏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刺痛与偏执,声音低沉却如刀锋刮过:“不阿燃,是你变了——”
“我从未变过,一直在朝着我们的共同期许努力着,是你变了,是你不信我了。你开始踌躇,开始犹豫,开始质疑我的每一个决定!自打那时回金陵起你就不再信我了,你不信我能从这波诡云谲里挣出条路,一步步踏上龙椅,更不信我坐了那位置,能做个让百姓念好的皇帝;你不信我能平了朝内的乱,安了天下的民心,也不信我能提兵北上,把丢了的土地一寸寸收回来。如今到了这地步,连我要灭了这扰我疆土的胡族,你竟依旧不肯信。”
苏景拨开褚亦燃的手:“没关系,如今你信与不信,都不妨事——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最後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褚亦燃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苏景,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将他们之间最後一丝温情也冻结了。心里的裂痕,在这一刻,清晰得令人窒息。
苏景不再看他,上前一步朝着因扑空而显得有些茫然和沮丧的大军高声道:“赫连氏怯战潜逃,只留一座空营羞辱我等!此等奇耻大辱,尔等能忍吗?!”
“不能——!”士兵们齐声高喊。
“好!”苏景长剑出鞘,直指苍茫的漠北深处,“他们跑不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要将他们揪出来!传朕军令——”
他目光扫过麾下诸将:“全军重整,分兵四路!第一路,朕亲自率领四万人,向正北方向追击;第二路率兵三万,向东北方向搜索;第三路率兵三万,向西北方向探查;第四路率兵三万,向正西方搜查!任何可疑踪迹,立刻发信号回报!”
“各部以十日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至狼居胥山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