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印象里,顾绥哭过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似乎每次都和她有关。
她看着顾绥颤抖的指尖缓缓靠近,双颊感受到了那对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她触摸她的耳廓,轻抚她的下颌,像是虔诚地捧着一串易碎的玫瑰念珠。
“对不起啊……阿姝……对不起……”
抱歉这三年让你受苦了,抱歉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没能陪在你身边,抱歉出现在你的梦里,抱歉让你独自垂泪,抱歉让你一个人喝酒,抱歉让你习惯了抽烟……
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爱城,抱歉没能亲手送你毕业礼物,抱歉没能再陪你吃一次那家意料,抱歉没能赴冬天和你赏雪的约……
抱歉没能为你再塞一塞被角,抱歉没能为你再吹一吹头发,抱歉没能为你再围一次围巾,抱歉没能再好好抱抱你,抱歉没能再多说几句爱你……
抱歉没有给你留下一个美好而完整的过去,抱歉不敢承诺给你一个光明而幸福的未来,抱歉……
真的抱歉。
她就这麽一遍遍地,对着因自而己受伤的珍宝说着对不起,她早已经数不清说了多少次,直到捧着脸颊的手触到了带着馀温的泪,顾绥慌乱地想要替人抹去,却是越抹越多:“别哭呀阿姝……都是我不好……不哭……不哭了啊。”
商姝把手捂在心口,依旧固执地咬着唇流泪。
眼泪咸涩,她一点都不喜欢。
这声迟了三年的对不起,就在这麽一个平凡的下午,在两人苦涩的眼泪中,毫无预兆的飘进了商姝的耳朵,也钻进了她的心。
她尝试着说服自己,不如就先用这声声对不起,换她晚点再去追究那个答案吧?
“阿姝……我陪你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见商姝终于不再落泪,顾绥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的语气温柔,还掺杂着些许恳求。
见商姝犹豫着不肯点头,她又继续说道:“没事的阿姝,不要怕,现在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把我忘了,就算你忘了,我再陪你慢慢想起来就是了。”
“忘了就忘了,谁要再想起你。”商姝吸着鼻子嘴硬道。
这算是答应了,顾绥抽过几张面纸塞到人手里,看着商姝用力地擤着鼻涕,她只觉得心疼又可爱。
“肩膀确实应该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她边回想,边一一回答着商姝刚才那些被自己草草敷衍的问题。
“公司的话,我还是会去的。”毕竟想要追人,就算只是坐在公司陪她忙也是好的,顾绥想着。
“还有……对,罗薇她们发的声明我也看过了,解决了这件事,应该能稍微松口气了吧?”她单手托着脖子,盯着商姝的脸。
商姝咬腮,白了她一眼:“这不是会好好讲话,偏要在那边气人。”
“是,大小姐教训的是。”顾绥弯弯唇,哄着人道。
商姝将手里的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揉了揉发痒的眼睛开口道:“那你下周出国的事……”
“嗯,可能要待一周。”顾绥拧开了那瓶巴黎水,重新递到人手上,“一周很快的。”
意思是,很快就回来了,不要太想我。
“哦。”商姝不理会她的言外之意,喝了一口巴黎水,是青柠味的。
“她们怎麽还不回来?”顾绥说着就掏出手机,打算给顾相宜发去信息。
“咳……咳咳。”见她这般举动,商姝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想阻止一下顾绥,却一口气没倒顺,被水呛得猛咳起来。
顾绥当即丢下手机,轻轻拍着人的背替她顺气,一边念着:“慢点……”
这……也勉强算歪打正着吧。
*
林琅在原地愣了半天,还没从“我丶喜丶欢丶你丶”四个大字中缓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孩,她清了清嗓子:“行,我知道了。”
显然,她并没有相信。
顾相宜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登时有点委屈:“我是认真的。”
林琅见人还不肯罢休,便将一只手插在腰上说道:“好啊,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麽,咱们一共才见了三面,你说出十条,我就信你。”
顾相宜涨红了脸,随即依旧觉得有点委屈,她的确说不出十条,可喜欢这种事,不就是一种感觉吗。
见小姑娘说不出话,林琅似乎早有预料,她拍了拍顾相宜的肩膀说道:“姐姐呢确实长得不错,你对我有好感很正常,但是以後呢,不要那麽容易对别人说喜欢,你这麽乖,容易被骗走。”
看着顾相宜委屈巴巴的样子,林琅差点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于是她继续追问道:“记得了没?”
“知道了……”顾相宜蔫蔫地回道,她才没那麽傻,她长这麽大,也还是第一次跟人说喜欢,虽然没奢求得到什麽回应,但至少可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却收获了一串来自姐姐的教育。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出来这麽久,一会她们该着急了。”林琅扬了扬脑袋,走在了前面。
顾相宜也默默跟了上去,可她却觉得,人家两个没准正好事将近,才没空管她们两个人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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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琅和顾相宜回到包厢时,看见的便是商姝和顾绥一派祥和的景象,只是这两人的眼睛怎麽都红红的……
林琅和商姝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一个歪了歪头,一个咬了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