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姝没有接,她觉得自己快要坐不稳,支着胳膊,用力撑着灌了铅的上半身。
顾祺身子前倾,将纸巾塞到人手里,轻叹一声:“阿绥不想拖累你,加上那时她必须尽快手术,所以她才会匆匆离开。”
顾祺回靠在沙发背上,有些空洞地盯着眼前的茶几。
“我给阿绥找了最好的医生,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是化疗的过程太痛苦,她——”
“不……我知道,求你,别说。”
即使是一个未曾患病的普通人,她也知道化疗的痛苦。
生不如死。
她可以替顾祺说,只是她不敢听,她不敢去想,那个骄傲,无暇的顾绥,那个她一直仰望的冷月,是如何在痛苦中,接受自己生命的倒数。
纸巾在手中被捏成僵硬的一团,商姝觉得自己咳到近乎吐血,她就快要无法呼吸。
“你先缓一缓,我们慢慢说。”
顾祺忍不住凑近,替脸色涨红的小姑娘拍拍後背,她是想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想来杀人的。
商姝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缓过来,脸上涕泪交织,她颤抖着开口:“那她……现在呢?”
她好怕听到那个会让人晕厥的答案,但她必须强迫自己去听,因为她得知道顾绥现在的状况。
“三年没有复发转移,算是度过了高风险期。”
“那就好,那就好……”商姝急切地点着头喃喃,泪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听了这麽多,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顾祺见小姑娘的状态不至于猝死,这才慢慢从包里掏出了一打文件放在茶几上。
上面「生前个人信托契约」几个大字深深刺痛了商姝的双眼。
顾祺往商姝的面前推了推,示意人拿起来看:“这是阿绥当年设立好的信托,除了法律规定的特留份,她把名下所有的财産都留给了你,她怕你难过,所以分配时间设置在了她过世五年之後,她想,五年时间,应该足够你把她忘了,开啓新的生活。”
顾祺又回想起当年,顾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恳请她成为受托人,千叮万嘱地把小姑娘托付给她,说这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
那时候,顾绥连说一句话都需要喘很久,可她还是一遍遍地请求她,说如果小姑娘遇到什麽困难,让她务必尽力帮衬照拂。
她这个妹妹,才真的是痴情种,顾祺甚至有点嫉妒起眼前的小姑娘。
“她……怎麽……怎麽能瞒着我呢?”
商姝早已泣不成声,她颤抖着手拿起,却只在翻开一页後就忍不住合上。
顾绥什麽都替她想到了,可她却一无所知。
她不要看,她一点也不在乎什麽财産,她希望这份信托现在就化为灰烬,永生永世都不要派上用场。
除了顾绥,她什麽都不想要。
顾祺轻轻吐了口气,眼见这段感情看样子算是救回来了。
“阿绥是个多麽骄傲的人,虽然她不说,但我也知道,她不想让别人可怜她,那时候她连我和相宜都避着,又更何况是你这个她那麽深爱的人呢?”
“那时候我问她为什麽瞒着你,她告诉我,她不想用愧疚把你绑在身边,她怕你知道以後,就算和她在一起,也总因为想着她为你做过这些,就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即使以後受了委屈,也不敢离开她。”
“我不会……”不会离开她。
商姝摇着头,下意识接话。
她怎麽会离开她呢,顾绥又怎麽会舍得给她委屈受,这份爱如此深重,她只怕自己用馀生都无法偿尽。
顾祺抿抿唇,共享秘密的压力并不轻松,今天,她也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口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条路并不好走,我清楚,你和阿绥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今天来,也没有要逼你立刻做出选择的意思,毕竟我也认为,愧疚不该是一个人留下来的理由,爱情才是。”
顾绥再次端起那杯水,浅饮一口。
“但,我还是想劝你再慎重考虑一下相亲的事,虽然这是你的私事,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压力,就做出让自己後悔的决定。”
商姝还没从刚才巨大的信息量里缓过神来,就又被这话说得发懵。
她咳嗽两声:“什……什麽相亲?”
她什麽时候要去相亲了?这跟相亲又有什麽关系?
顾祺放下杯子挑眉:“不是你让满满转告阿绥的吗?还退回了她送你的东西。”
顾祺不傻,见小姑娘这不知情的反应,嘴上虽然问着,心里却多少猜到了答案。
她在心里摇头,这个鬼机灵的满满,跟她姐姐们真是不一样,虽然和她一样是好心,但是这编瞎话两边瞒的方法,属实有点过于激进,差点害她妹妹再去鬼门关走一遭。
“我没有,我……”商姝又懵又急,一时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反驳。
这个林琅,怎麽趁她生病背着她干了这麽多事,等下次见面,她非得得连着上次的账一起清算不可。
只是她现在没空管这些,她已经等不及了,她得去找顾绥,她现在就想要立刻去到她身边,她得见她。
商姝抽了几张纸,快速抹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咬咬唇向顾祺请求道:“顾祺姐,我能见见顾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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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情侣终于要苦尽甘来啦!明天见[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