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上,宋流光开了一瓶啤酒,难得小心翼翼地觑着贺洵的脸色说话。
街边五光十色的灯牌闪烁,沸腾的烟火气裹挟着闹市,只有他们这一桌气氛凝重。
贺洵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没难过,他解脱了,我为他高兴。”
“你高兴个屁!”宋流光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戳穿,“这话您自己信吗?要不您照照镜子?你看看你这黑眼圈,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
贺洵不说话了,闷头灌了一杯酒。
看着他这样,宋流光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他跟丁夏冰的交情没那麽深,却清楚丁夏冰是圈内少数不会狗眼看人低的演员。
这麽好的人。。。就这麽没了。。。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两人愈发缄默,只有开酒倒酒的声响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宋流光忽然擡起头,盯着贺洵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麽。”
“什麽。”贺洵嗤笑了一声,好像是有点不信。
宋流光勾勾唇角,那笑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麽:“你不就是觉得他的死跟你也有责任吗?”
贺洵身子一顿,漆黑的眸在炽灯下闪动。
见状,宋流光便知道自己或许猜中。
“贺洵,你不能这样想。”他深呼了一口气,攥着酒瓶,嗓音是被酒精浸泡後的沙哑,笑着说很伤感的话,“如果连。。。连你也这样想,那这个世界可怎麽办啊。。。”
贺洵下颌绷紧,抓住酒杯的五指蓦地收紧,一阵冰凉抵着掌心跟电流一样窜到心底。
他说:“我管不了这个世界。”
宋流光双眼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洵:“警方的调查报告非常清晰,他早就在身上注射了超出剂量的药,这足以说明他那时候就想自杀了,跟你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而且你想想,就算没你,你觉得他能在莫文进手底下活多久?别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他的精神。。。早在沾上莫文进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
“。。。。。。”
早就,崩溃了。
是啊。
贺洵眸中掠过一抹浓浓的自嘲。
没有他,丁夏冰最後还是会死。
他什麽也做不了。
*
半夜,贺洵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宋流光送回家,然後去了花店。
原本花店都要打烊了,幸而老板娘心善,谈话间知道他是要买花去墓地,才加班给他包了一束花。
墓地在很偏远的郊区,那是丁夏冰此後长眠的地方。
纯洁庄严的百合与菊花随着夜风摇曳,恍若丁夏冰再一次摆手向他道别。
网络上仍在嘈杂不已。
但是无论生者如何论述,如何评判,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与逝者无关,与丁夏冰无关。
他们审判的,不过就是一具即将腐朽的肉体,他们所窥探的,不过就是一座冰冷无魂的墓碑。
因为丁夏冰已上天堂。
贺洵长身玉立,在浓黑的夜里缄默地站了许久,直到肢体僵硬,才弯下腰,用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墓碑上那张年轻的面孔。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