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将那些挑战世俗伦理的阴暗事公布于衆,不能让活在幻境里的大衆知晓这世界本来的面目,又有什麽意义?
让大衆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美好的,不是完美无缺的,不是温暖的,不是友好互助的,谁都别想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卧底的使命不就在此吗?
每个深入敌营做卧底的人都应该做好去死的准备才对。
他近乎残忍地偏执地想。
但他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麽有病,这也是为什麽他愿意一个人行动的终其原因。
不拖累别人,何乐而不为?
但他现在有队友了。
所以尽管如此,现下他还是会尽力争取。
他会争取到一个之後能够拿回对讲机的机会——或者说,即使对讲机被收走,那麽对讲机也必须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也短暂地想到过莫世临,想假如他死了,莫世临会是什麽反应,会不会伤心。
想着想着又觉得有点遗憾,他还没有将自己的全部告诉对方,到时候莫世临肯定会在墓碑前怪他不真诚吧。
可转念一想,就算莫世临怪他,他也有话可以说,你莫世临不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你明明知道我没表面上看起来那麽简单,却什麽也不问,就会纵容,借什麽都无条件地给。。。。。。
“想好了吗Soren。”霍亮问他。
“算了,折腾了大半夜,都到地方了我也懒得跟你们争了,钢笔可以交给你们,但必须要放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这是我妈送我的回国礼物,专门找人定制的。”
贺洵双手抱臂,掀了掀眼皮:“弄丢了你们赔?”
当个体先接收到真实信息时,之後大脑会自动降低对信息来源的警惕性,形成信任惯性,此时如果突然插入虚假的信息,对方因认知资源已被消耗,会难以立即啓动质疑机制。
这种“先以真话建立信任,再实施欺骗”的现象,在心理学和社会学领域,被称为信任剥削策略。
托莫世临大方投资的福,昨晚在会所的那一套装扮理所当然地将陈霍二人唬了过去,毕竟那真是货真价实的名牌,换算一下,贺洵等于是穿了好几套房在身上,外加一辆几百万的豪车。
而他现在,说这支从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钢笔是定制的,这两个人自然也就不会産生丝毫的怀疑了。
霍亮笑笑:“当然可以,这样吧Soren,钢笔你自己拿进去,只要不带在身上,随便你放在哪里,怎麽样?”
“这还差不多。”
贺洵勾勾唇角,“那二位请带路吧。”
*
大厅没有什麽东西,反而空旷异常,灯光昏暗,只有一台黑色大理石质感的弧形桌怼在中央。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本书,还有一个条码打印机和身份读卡器。
像是博物馆卖参观门票的装置。
贺洵猜测这个大厅只是个幌子,大概率是为应付官方检查用的。
真正的玄机应该在楼上。
果然,霍亮与陈广陵在大厅停都没停留一秒,径直带着贺洵拐弯走上楼梯。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楼梯是欧式复古风,大理石质感的台阶加上铁艺雕花扶手,台阶上还铺着紫色绒布地毯,踩在上面像猫一样,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明明是寂静无比的氛围,贺洵却每上一层台阶,心跳就猛地加速一下。
砰——
砰——
砰——
多年来做记者的预感告诉他,过会儿要见到的场景或许会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踏上最後一层台阶,贺洵站定,头顶是天花板。
显然他们已经来到了最顶层,扶着雕花把手往下望,有种站在世界最顶端的眩晕错觉。
在这个地方已经隐隐可以听到一些暧昧的声响和喘息,从密闭的房间内传出来。
以及,嘶哑的哭声。
贺洵强忍住想要皱眉的冲动,双手微微攥拳,不动声色地揩去手心渗出的汗渍。
霍亮和陈广陵并没有带他走进那些房间中的任何一间,而是径直将他引向最尽头的一间配有密码锁的房间。
密码被娴熟地输入。
咔哒——
门缓缓地啓开,他跟着走进去。
可下一秒,贺洵却像是骤然被电击了一般,蓦地顿在了原地!
因为他见到了有生以来,最令他感到惊悚丶猎奇丶难忘丶冲击丶愤慨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