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闻庭屹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忽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杵着拐杖走到他面前,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轻柔无比,就好像是一个慈爱的老人,在抚摸自己家的小辈一样。
唯有闻叙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抚摸,惊的遍体生寒。
“孩子啊,当年的事情太突然了,突然到······你我都没有任何准备。如今,你都已经长这麽大了……这麽多年来,我一直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享受最好的生活,看到你从那般可怜的小不点,长到如今这一表人才的模样······我啊,是真心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孩子的。”
他这话说的感人肺腑,连闻叙白都不禁被他的话语震的愣在了原地。
可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闻庭屹不紧不慢道:“孩子啊,我老了,不知还有多少年,能够与你这般,面对面聊天了······对于当年的事情,我始终有不少遗憾,亦有一个,从未放下的心结······”
闻叙白垂了垂眼眸,已然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父亲但说无妨,只要是儿子能够做的,定然都会竭尽全力……帮父亲达成。”
他说的诚恳,听的男人也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好孩子,好孩子······”闻庭屹撑着拐杖走回桌前。
男人的身躯已不像年轻时魁梧,却还算硬朗。虽说年轻时因为意外瘸了一条腿,却也难掩其以前勃发的风姿。
闻庭屹是从一堆亡命徒里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人。
可如今,这个“不要命”的人,却跟他谈起了“寿命论”,这不得不让闻叙白感到奇怪。
只见闻庭屹缓缓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了闻叙白面前。
“这是?”闻叙白疑惑的接过看了看,却见牛皮纸袋上没有写任何东西。
“这是我这几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小迟的消息。”
“您是希望······让我帮您找到他?”闻叙白迟疑道。
却见闻庭屹点了点头,随即却又补充道:“还有我的一位故人,我也需要你,帮我去见见他。”
故人?
闻叙白拿着文件袋走出闻庭屹的书房之後,脑子里都一直回荡着这两个字。
闻庭屹并没有告诉他,那位故人是谁,也没有告诉他是什麽人。
可闻叙白想,能让一个人想了十八年,哪怕是垂暮之年都难以忘怀的人,最有可能的,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有刻骨深恨的仇人,还有便是······有铭心情恋的爱人。
对于闻庭屹这种一路摸爬滚打,全靠着一条硬命和残忍手段走上人生巅峰的人来说,闻叙白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仇人。
而也有可能,是两种都有。
还有那个孩子······
闻叙白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一个父亲想找自己的儿子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麽闻庭屹找了十八年了都没有找到,却偏偏相信他能在这短短时间中找到?
且当年事发三年之後,整个闻家上下便都已经默认三少爷已经死了,害怕惹起老爷和新夫人,还有他这位取而代之的“三少爷”的不快,更是连提都鲜少在闻家提起。
除非······
闻叙白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闻叙迟······对于这个他从小听到大,却只在报纸上见到过幼时模样的人,他自己也不清楚心中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闻叙白已然走到阳台上。
清凉的晚风将烦乱的思绪吹清晰一些,也将他心中的烦躁压下去不少。
闻叙白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闭上眼放松片刻。
正当他缓缓睁开眼,准备伸手去拿那个牛皮纸袋之际,口袋中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听着“滋——滋——”声,闻叙白纤细的手指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显示,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
思考片刻,闻叙白还是接了,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他将接通的手机放到了耳朵旁。
还不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人便已经抢先一步道:
“喂,老板,是我!”
闻叙白沉默了一会儿,已经猜出了对面是谁,于是淡淡道:“我知道。”
“诶?你怎麽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奇怪,带着丝丝电音,一听就知道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对方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料定了闻叙白定然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所以才这麽自信。
可如今一下就被拆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就弱了下来。
“说正事。”闻叙白捏了捏眉心,打断了对方的“疑惑”。
“哦哦,”那人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道:“老板,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帮你找到了!”
闻叙白点在栏杆上的手一顿,待听对面感慨完自己的调查历程有多麽多麽惊险,多麽多麽不容易,他的推理有多麽多麽严密,猜测有多麽多麽精准……直到他准备说出最後地点之时,才沉声打断道:“明天我会去找你。”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倘若此刻有人从远处眺望,便可以看见,一个容貌立体秀丽的男人,正屈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鸦睫轻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