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闻庭屹的葬礼被选在了一个阴天举行。
其实本来是打算选个晴空万里的天气的,但掐着天气预报选好的日子,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因为闻庭屹这一生犯下的罪孽太多,偏偏天空不作美,老天也不愿给他一个好脸色。
闻氏庄园内,闻叙白以“阮叙”的身份出席葬礼,与一衆前来悼唁的宾客一起双手合十,低声默念着经词。
灵堂之上,黄白两色菊花之间围着的黑白相框之中,闻庭屹笑容慈祥和善,俨然一个善祥一生的老人,在看着满堂之中,自己的子孙亲友,送他最後一乘。面前是供奉的水果花朵,照片正中央,是个插满香烛的插香炉。
袅袅香烟飞起,遮盖住闻庭屹的眉眼,整个灵堂之内,都充斥着沉香馥郁浓厚的香味。一旁专门从寺庙内请来的得道高僧,正一手攥着佛珠,嘴唇耸动,不停默念着什麽。
闻叙白不动声色地扫过堂内,有很多都是老面孔。
闻庭屹生前涉猎广泛,权力横跨各个领域,故而今天来的宾客之中,除了与闻家生意来往密切的几位商界大佬,以及他们的亲眷以外,还有警丶政丶娱界的不少知名人物。
其中,就有市公安局局长——郑民。
这个人,也是当初调查阮清车祸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闻叙逸这麽多年几次犯事脱险,也没少沾他的光。
其实商警两届最忌走的太近,生怕一有什麽事,就会被群衆抗议说有“庇护伞”,挑起群衆的厌富仇权心理。
可谁叫闻庭屹会装呢?
有一说一,他这戎马一生,在慈善界以各种名义投下的资産,怕是足以买下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公司了,再加上媒体的各种夸张渲染,老爷子到现在,都一直是以一个极其正面的形象出现在公衆面前的。
甚至于老爷子这次突然去世,还在网上掀起了不小风波,不少他的拥护者都在社交账号下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达自己的敬佩与惋惜,伤心的如同死的是自己爹一样。
如今庄园外,还围着不少自发前来吊唁的民衆,以及各大闻声赶来的媒体记者,都争着抢着想要拍下老爷子最後的照片。只要今天这个葬礼一结束,只怕是不出一个小时,各种报道就会满天飞了。
今天这些各界大佬愿意纡尊降贵前来,只怕也是悼念为假,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在媒体面前打一波感情牌,蹭一下闻庭屹的热度罢了。
当真是连死人都不放过。
闻叙白面无表情地扫了灵台上的一眼。
台前,秦雅琳正捂着手帕抽泣不已。自从闻叙逸入狱之後,秦雅琳一夜之间就满头白发,紧致的皮肤在短短几个月之间迅速衰老,原本珠圆玉润的身材也迅速萎缩,眉下一片青紫,在没了打扮的心思,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双眼空洞,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全靠一旁的闻叙适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脚跟,却还是如同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一般。
感受到目光,站在秦雅琳身後的齐最擡起头来,与闻叙白遥遥对视。
视线交接的一刹那,闻叙白瞳孔颤了颤,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现在不是惺惺相惜的时候,这里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们,最好面对的方式,就是装作两人并不相熟。
齐最也明白,他们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大庭广衆之下,故而也只是眸光沉了沉,随即收回视线。
闻叙迟与闻叙适都在,唯独缺了闻叙远。
他如今当真是一心都扑在阮云身上了,连自己亲爹的葬礼都不来参加,显然也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媒体面前的形象了。不用想也知道,媒体定会拿这件事情大作文章。
许是以前这种麻烦事情处理多了,闻叙白竟下意识地有些头疼。今天站了太久,腿也有点发酸。
冷淡的眉头微微蹙起,闻叙白掐着大腿保持清醒。
如今闻家怎样,再也与他无关了。
正想着,却忽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累了?”
闻叙白闻声望去,是阮行。
心脏一沉,他迅速变回原本的面无表情,镇定自若道:“没有。”
阮行眸光动了动。
闻叙白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麽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毕竟在知道了他全部的阴谋之後,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虽然他没有在阮行面前表现出什麽,但以阮行的聪明程度,怕是已经猜出一二了。
想到这,闻叙白勉强勾起了一点嘴角,低声道:“你不累吗?”
他只能寄希望于比阮行更快一步,在他真正完全发现两人的计划之前,与齐最离开。而现在,他需要安抚他,以此来尽量拖延时间。
谁料,阮行闻言,也只是笑了一下,然後转移了话题,“你去看过小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