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闻庭屹用尽最後一点力气道,身躯颤抖不已。
闻叙适只是冷冷看着他,修长的影子逐渐攀附上闻庭屹微微蠕动的身躯,彻底笼罩。
冰凉的眸光之下,闻叙适漠然开口道:“父亲,多谢您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小适行至今日······都是拜您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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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的水花迎头浇下,冰冷的水洒在脸上,闻叙白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水珠顺着他的眼睫而下,朦胧的水雾遮住了视线,闻叙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梦初醒。
那是一张消瘦到脸颊都有些凹陷的长相,眼下青紫,满目血丝,疲惫不堪。闻叙白撩开被水黏在额头上的发丝,露出的眉骨之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那是三年前在轮渡上时,被闻叙远的手下打伤的。
不知为何,那时齐最破门而入的画面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惊讶丶恐惧丶愤怒,还有······心疼······
折磨人的刺痛感再度席卷脑海,闻叙白猛地捂住脑袋,强忍住眩晕感,一手死死撑在满是水珠的洗手台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镜子中,他弓起的背部骨头明显,赤|裸的胸膛上,甚至能够看到清晰的肋骨。
多年的噩梦,令他无论何时都生活在似真似幻的痛苦之中,每每午夜惊醒,都生怕自己会再度回到小时候的黑暗之中。
无意识摸向脸庞,闻叙白骨节分明的手在微微颤抖,在他眼里,这张脸,令他厌恶至极。
“我还爱你。”
齐最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驱赶掉他脑海中的其他声音,就好像两人初见的那天一般,只远远一眼,周遭一切就全部都停滞了,所有人丶事丶物,全部消失不见,偌大的世界中,只剩下彼此。
为什麽会爱他呢?闻叙白不解。
他将他拉入苦海漩涡,害他一次又一次陷入险境,为什麽······齐最还是爱他呢?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总是带来灾难的人,更何况是他主动将灾难推给他······
是怜悯吗?还是同情?
闻叙白看向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的人影,缓缓将手覆上冰凉的镜面。
一瞬间,热气腾腾的水雾上涌,一下就模糊了表面,连带着里面的人像也模糊不清。恍惚间,那张脸好像变成了齐最。
倘若我要将你仅剩的一点幸福和期望全部夺走呢?
镜子里齐最的表情变幻莫测,逐渐变成闻庭屹晕倒那天,齐最送他上救护车的表情。
惊慌失措。
他当然知道闻庭屹不可能真的对齐最好,可在闻庭屹倒下的那一瞬,齐最眼中的慌乱却不似作假。
就像一个被冷落的孩子,无论受到父母如何的对待,都始终期望着父母一点点的爱。就像是齐最那时乞求林溪的爱。
他终究还是······把闻庭屹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脚步再次踉跄,闻叙白深吸一口气,再度垂下头来。
手上迅速划过镜面,将镜子上的水珠全部擦去,镜子再度变的清晰,也再度映出他痛苦不堪的脸。
从二十一年的那场车祸开始,他们的命运就注定被纠缠在一起,也注定······永远不得安宁。
闻叙远到现在都守在医院里,守在已经变成植物人的阮云身边,公司事务一概不管,仿佛真的一切都不在乎了一般。
警方在闻家监控中,发现了闻叙逸偷偷潜入闻叙远车辆的监控,这次有闻叙远施压,秦雅琳再也保不住他,闻叙逸被带走调查。
一下子,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争夺赛”,就只剩下了闻叙适和闻叙迟两人。
闻叙白的眸光骤然就沉了下来。
一向活跃在江城的闻叙逸,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锦城?又为什麽会在喝醉酒之後,偏偏驶入连当地人都很少开进的不起眼的车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