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琦被他逗得笑出声,边把他扶起边乐道:“现在跪做什麽,往後清明,你可有的跪了。”
他又转头看向林嘉措,弯起嘴角,说:“怕死吗?”
林嘉措白了他一眼:“仲乐,你的废话真的很多。”
两人没说破,但都心知肚明。
唐琦对着林铮野又道:“算我对不起你林家,可你哥哥跟我身边久了,我若死时身边无他,那群老狐狸不会相信的。”
“琦哥,为什麽一定要是你死?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你的!”
林铮野手里紧紧攥着战旗,眼里目光灼灼。
唐琦顿了顿,为什麽一定是他死?因为只有他死了,剩下的人才有机会活命。
南洲大军围了他们将近一个月,每次都是派几只前行军征袭,而他朔朝的军队就驻扎在喀秋之外,一个月,无论如何,增援部队也该到了。
可偏偏救援就是未到,把他们磨成如今的模样。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群人在等,在等他唐琦战死的消息传出。
同样的,那群人也是在告诉他,只有亲自赴死,他的部下才有机会得到驰援,否则,只能身入黄土,魂困边境。
以一人,换狼策。这就是鬼罗话里的意思。
“因为只有我死,你们才能活。朔朝大军只有听见我身死的消息,才会驰援。”
林铮野愣住了,似是不懂这之间有什麽联系,唐琦又道:“我跟你哥会带上一队兵马作为先行部队,你作为後备跟着其馀人留守营地,待我身死等大军驰援。”
“等等!”
林铮野忙拉住唐琦的袖子,他并不懂唐琦口中的形势,却继续说:“琦哥,你一定非死不可吗?”
唐琦点了下头,没想到面前的少年却将他手拽得更紧,暗沉的目光突然明亮起来:“我觉得,并不是非死不可。”
唐琦懵了半瞬,便听见他继续说:“只要我哥在身边,再加上你的旗帜和模样,那麽死的是谁就不重要了。”
他眉头渐渐紧蹙起来,盯着眼前的少年问:“你什麽意思?”
林铮野在自己怀里摸着,半天才掏出个东西给唐琦看:“这是我做的面具,是不是跟琦哥你一模一样?只要我带上这个,绝对没人发现的了。”
“你疯了?”
唐琦猛地一下甩开林铮野攥着他衣袖的手,惊诧地看着林铮野手上那张几乎可以说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他头皮发麻,好似自己的脸皮真的被人剥下般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什麽东西?”
“人皮面具。”林嘉措接过话又继续说:“我爹娘的手艺。”
唐琦仍是那副见鬼的模样,撇过嘴盯着林嘉措看:“怎麽以前没听你提过,要是之前有这东西我们还用得着被程妄逮那麽多次?”
林嘉措也是笑了,现在这情况唐琦想到的居然只是这个。
“这东西并不适合出现。这也是我爹娘没打算传下去的原因,铮野那小子是意外,做这个格外有天分。”
“所以琦哥,只要我带上这个面——”
“你想都不要想!”唐琦就差指着他鼻子骂起来:“没必要,也不值得。林家只有你和你哥,我没法保你哥出喀秋,所以你必须活下去。不然,我对不起你爹娘。”
他最後拍上林铮野的头,像个靠谱的兄长:“这是你第一次参军吧,这次回去便不要再入兵营了,我以为官场黑暗,至少战场会不一样,但没想到,那些人不过是一丘之貉。”
唐琦又突然笑起来:“我曾经以为我爹战死疆场是武将的宿命,我难过,但不替他後悔。可现在想想,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无助过,死在从未染指过的朝堂争斗之中,他也会觉得很可笑吧。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被放弃的棋子,我可以死,可以做供他们踩着向上的阶梯,但你们不可以,你们得活下去,活下去听明白了吗?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林铮野却是再次重重跪下,正声道:“将军,我是因为你才想参军的,我想成为像你那样威风凛凛丶纵马长街被好多好多人欢呼着的英雄。我之前跟我哥说,等我参军後一定要大朔再多一位少年将军,”他突然笑开声:“其实我是吹牛的,我没那麽高的天分做将军,如果这场战争一定得有人牺牲,那就让我来。”
林铮野的神情执拗,又满目荣光:“琦哥,我很弱,甚至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拯救那个黑暗到用人血做阶梯的国家,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但是琦哥你不一样,你可以成为那个人。”
“所以,”他又笑起来,像是吃到糖的小孩:“就让我借借您的威风,做一次大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