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拆台!皇冠会掉!
“可是爹,人不是只有活着。”程君实仍旧说。程渡安静了好一会,脸色变得黑黑沉沉,在唐琦都要觉得他要发飙的时候,程渡却是突然笑了出来。
“你跟你娘,一个样子。”程渡擡眼看着程君实,眼神里藏着十几年未尽的哀戚。程君实也是一怔,程渡甚少在他面前提起他娘的事,像是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禁忌,没有人会去故意触碰。
“流的是一样的血,脾气秉性当然相似了。”唐琦终于在一旁插起话乐呵道,然而他这话立马招来程渡一记眼刀:“这话什麽意思,你是说我是那个‘外人’了?”
唐琦一噎忙对着程渡打着哈哈道:“错了错了!是一脉相承!程妄可是集您与夫人优点于一身的宝贝。”
他话说完就对上程渡微眯着的眼睛,像是审视一样,盯得唐琦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方才就想问了,你是何人?”
唐琦咽下口中的唾沫而後一瞥程君实扯出嘴角笑道:“朋友!哈——我是您儿子的朋友。”
程渡狐疑地仍旧打量唐琦,方才就觉得这小子谈吐不简单,别把他好容易养好的儿子拐到哪条不归途上就好了。
程君实在一旁点头,像是为了佐证唐琦的话还特意补充了句:“是真的。”
更像被逼的了好吧。
“算了,”程渡突然一摆手:“我跟不上你们少年人的步子了,反正命在你手上,自己不想珍惜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还把你拴在我身边。”
他忽地又笑了:“小时候还可以,现在大了,我也栓不动了。”
程渡又看向程君实的眼睛,像个要目送孩子远走的父亲:“我养你这麽大,不是想要你去送死的。可不想否认的是,你这麽说丶这麽想,我居然很欣慰。”
他笑了两声,声音沉闷又厚重:“你有燕昭的魂在,你不会被人拦住,儿啊,爹留不住你。”
程渡突然哽咽起来,声音连唐琦听起来都有点难过:“你活着就当是在世上陪我,你要是死了,就去陪你娘亲,哪边都不会落你一个人。”
程君实愣愣看着,完全没有想到程渡会这麽感伤,他明明还什麽都没有做呢,怎麽在程渡这里就像是自己已经领了死刑的圣旨一般?
他蹙着眉又看向程渡问:“爹,你怎麽了?”
程渡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对着程君实说:“我知道你们想从我这拿点东西走。”
他说完便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摁在桌上递给程君实:“如果没有其他要查的,就去这里吧。也许,能找到一些对你们有利的。”
唐琦眼神瞥向那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最前面的两个像是地名——津守。
唐琦对这个地方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北面的一座小城。
程君实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刚往回收却发现对面程渡根本没有卸力。他疑惑地又皱着眉看向程渡,後者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兀自松手,而後又看着程君实道:“出了京州有多远走多远,别回这里,去哪都可以,直到。。。直到。。。直到你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
程君实仍旧蹙眉,这话让他听着不舒服,不是语气,而是话里的意思,让他觉得程渡好像有什麽话没说清楚,这种感觉让程君实莫名害怕起来。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前夕那令人呼吸不畅的压抑。
唐琦被程君实送出大门的时候见他仍旧苦丧个脸神情凝重,便好心地一擡手在程君实面前空扫而过,程君实眼睛一眨被他唤回来了神。
“怎麽了?被你爹感动哭了?”唐琦打趣道。
程君实摇摇头,只是说:“他不常跟我这样说话。”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唐琦却能听懂,于是嘴角一撇安慰他道:“你要走,就像是雏鹰要飞,作为父亲,他当然会担心,会舍不得。男人偶尔矫情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程君实听着他话,顿了会才道:“你第一次参军的时候,唐将军也像这般吗?”
唐琦被程君实问得一下沉默,仔细思考了会才擡头对着他道:“当然——不是。”
“我参军第一天被他发现差点没给我揍死,别说矫情了,一句好话都没从他嘴里听到过。我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看你能撑几天’,‘给我滚出军营!哪凉快上哪待着’,话听多了,一张嘴我就知道他要骂什麽。”
“那将军後来是怎麽答应让你参军的?”程君实问。
“他没答应啊,”唐琦无所谓地一耸肩:“不过他也拗不过我,我爹一开始想赶我走,我就跟他耗,他後来见实在赶不走便睁只眼闭只眼任我在军营中赖着。我一开始是跟着我爹的,後来他嫌我麻烦就一脚给我踹到南营去了,结果他没想到我居然能干到南营总将去。”说到这唐琦像是又想起什麽事大笑起来对着程君实道:“你都不知道,那回我带兵收完城池回来跟总营汇合,他一见领兵的人是我气得眉毛胡子竖起来一大把。”
唐琦边说边笑乐个不停,等笑够了才慢慢直起身又吐了口气,小声道:“早就跟他说了,人得少生气不然命短,他非不信。”
他眼神又沉下去撇起嘴角,故意装了副不在意的模样:“现在终于清净了,没人会再继续骂我了。”
程君实不戳穿他只是又开口问了句:“你。。。要跟我一起去津守吗?”
唐琦站在台阶下抱手看向程君实,又故意扬起个笑:“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少卿在邀请我去吗?”
程君实也弯起嘴角:“澄清一下,不是少卿在邀请——是我在邀请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