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野连手都在泛抖,周铿被带走的时候还是那副模样,面容冷肃,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都不留恋。
周自野甚至到最後都只够草草看他一眼的。
原来周铿早就知道自己只是一枚弃子。
唐琦总算是心中清明,这场局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真正的主角直到现在才终于登场。
云安。
她才是最後收割民心的那个。
周铿不过是在为云安的登场铺路,他的狠戾,他的威胁,全部都是将民心推向云安的手段,陛下要的就是他唱黑脸,要让他被民衆甚至被唐琦他们厌恶丶摒弃,只有这样,最後缓缓来迟的云安公主,才能顺理成章地成为这场天灾人祸之中唯一的救世主。
唇亡齿寒,不仅周自野,就连底下跪着的其他人心中都不免一阵胆寒。
沈知清甚至後怕到作呕。
“清清?”云安走过去扶起她。
唐琦重新擡头看向云安,他们跪着,她站着。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君臣丶是下属,唯独不能是朋友。
可这样的事实唐琦直到如今才终于看明白。
“都起来,不必拘礼。”云安草草向着几人说话,她仍旧扶着沈知清,清清还在发抖,可她却像平常一般挽过沈知清胳膊,
“这个周铿胆子真是大,竟敢动用派来津南的救济粮,幸好我赶来的及时,不然叫他抓了你们继续为害津南那就真的犯了大过了!”云安後怕地拍拍胸脯,见沈知清不说话,她疑惑地皱了下眉,然後望向她接着问:“你怎麽了清清?怎麽还在害怕?”
沈知清不知道如何去说,她只能避开云安看向自己的眼神。
这场局是陛下设的,她自然可以相信云安全然不知,也自然确定她全然不知,可就是这种与生俱来的天真无邪叫她无力招架。
她不能恨,不能怨,也不能怒。
沈知清只能害怕。
害怕下一瞬自己也会成为被皇权牺牲的棋子。
害怕云安,不知不觉中也会染上自己的血。
“叶迁!”云安终于恼了,看向一旁的叶迁道:“愣着干嘛,赶紧把清清扶回去休息啊,还有——本公主饿了!”
一夥人浩浩汤汤终于再次出发,只有唐琦仍旧停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周自野身上,看着他落寞起身,看着他一点一点掸去身上的灰尘,然後——看着他背过身一句话也不说地离开。
“周公子——”唐琦突然出声,冲着他的背影道:“谢了。”
周自野停住脚步,唐琦笑了声继续说:“不止这次。”
他仍旧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瞬,然後慢悠悠开口:“这次是最後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叫住周自野了。
不知为什麽,唐琦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莫名恐惧,周自野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孤独丶决绝,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在想什麽?”程君实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唐琦眨了几下眼随即笑道:“没什麽,就是——”他盯向周自野走远的身影接着喃喃:“觉得回不去了而已。”
“谁回不去了?”
“都回不去了。”
好一阵沉默,程君实静思片刻又起了个话头:“你这几日,可有不适?”
唐琦摇起头揶揄起他来:“你不是都跟狱卒打好招呼了麽,我们在里面可是不愁吃不愁喝,程妄,没了你,我可怎麽办啊。”
他故意笑着撞了程君实一下,後者咳嗽两声硬装正经道:“你怎知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周铿没那麽心细,叶迁那家夥整颗脑袋都扑在怎麽把小清捞出去的事上,除了你谁还有心思管我们死活。”
“粮食有限,每日只能紧着灾民先,苦了你们。”程君实说。
“那算什麽,我们皮糙肉厚的饿又饿不死,对了——王实礼呢?怎麽没看见那家夥,他不是最爱表现,这回怎麽没见他跳出来抢功?”
程君实的脸色在听见“王实礼”三个字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变差了,本来有点笑意的表情再次冷了下去。
唐琦见他这脸色立刻表明立场:“我不是关心他,绝对不是!我只是顺嘴一问,王实礼死哪都跟我无关!”
这麽坚决总没问题了吧,唐琦再次悻悻瞥向程君实。
程君实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乐出声来:“他已经往洛城去了。听说是周铿让的。”
“这小子还真是有难就走啊。”唐琦撇了下嘴继续:“周铿这是想做顺水人情?他倒不是完全没有良心,他把周自野关起来目的就是撇清关系,罚就罚他一人,不至于连累周自野,甚至到最後,周自野恐怕还能因为大义灭亲立点功绩。周铿也算是,燃尽一切了。”
“他本可以不止于此的。”
唐琦看了程君实一眼:“你错了,他只能如此。”
“从陛下派他来此地,周铿就只会有今天这一种结局。”他继续沉声道:“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别的选择。”
“你之前,也跟他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