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我想去。”程君实说。
——万一苍天有眼呢?
“不要去。”老妪还在流泪。
——苍天有眼?可是苍天在哪呢?她擡头看见的,只有巨大的手,黑的看不见天。
“我要去。”程君实依旧坚定。
他没有别的想法,就只是想去争一争,败了也好,死了也好。没水花也好,默默无闻也好,就算什麽都不行,他也要去给那个人找个麻烦。
程君实就是想让所有人清楚,那个人的手,不会压住他们一辈子。
老妪痴痴的看着他,好久好久。
“燕昭……小昭……我的小昭……”她突然又捧着程君实的脸喊。
程君实愣了下,晋季白立马上前挡在两个人中间,眉眼淡淡,隐着情绪说:“阿婆她,近些年身体不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或许要不了多久,她连我都会不记得。”
唐琦怔住,旁边人看向晋季白缓缓开口:“那…那你……”
他其实准备问他们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洛城。可是……现在的津南对他们来说怕是要比洛城安全多了。程君实最终没有说出什麽话来。
“那你照顾好她。”他只能这麽开口。
虽然程君实觉得自己没什麽资格说这句,晋季白却是冲他一笑道:“我会的。”
*
他们临走前,木柴多了半屋子,是唐琦跟程君实花了大半日又砍又劈比着赛扛回来的。
他们能做的毕竟太少太少。
等终于走的时候,已尽黄昏,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无限拉长,唐琦望着他突然说:“你感觉怎麽样?有没有……天崩地裂的感觉?”
程君实看他一眼很实诚地摇起头:“来之前我其实有一点自己的怀疑,现在的真相,能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唐琦撇起嘴满脸可惜道:“还以为能欣赏你崩溃的脸呢,少卿,要是想哭了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欠兮兮道:“宽敞得很呢,免费借你靠。”
程君实皱眉浅笑声:“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话别说那麽满嘛,我这倒还有个猜测,绝对震撼——你要不要听?”唐琦继续笑着看他。
程君实给了他个眼神,後者接着慢慢开口:“阿婆,可能没说实话。”
“什麽意思?”
“你还记得阿婆是怎麽说的吗?她说你是燕昭的孩子,而晋季白,他是晋也的儿子。”唐琦继续。
程君实点着头,似是不觉得这有什麽奇怪,然而唐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在原地。
“可她喊你们外孙。”
程君实震惊到说不出话,望向唐琦的眼神里後知後觉爬上惊恐。
“我一直觉得奇怪,一个太子妃,怎麽可能会因为愧疚帮着被新皇下了灭门命令的人逃走。”唐琦冷着声音继续说:“除非……”
“除非她救下的人里,有哪怕身死也要保护的人。”程君实接上他话,迟疑了会又道:“可,一个晋季白,足够吗?”
“就凭太子妃和安禾小姨的故交?这个理由足够吗?”他继续喃喃。
没想到唐琦倒是笑起来道:“我没有说过是晋季白。”
程君实猛地擡头,再次愣在原地。
“你记不记得我们当时看史册时,上面记载的先太子病逝前,太子妃是有孕的。後来太子妃去世,这个孩子也没有被提及。”
“你的意思是说……先太子尚有遗孤在世?”程君实怔然。
“倘若你是陛下,这个遗孤,你会留吗?”
程君实摇摇头。
“所以,当年那个遗孤只有两种可能,要麽死了,要麽——”
“要麽被太子妃送了出来!”程君实终于道:“当年从宫中逃出来的晋也他们是带着太子遗孤一起被太子妃送出来的!”
这也就解释了太子妃为何冒这麽大风险也要渡晋也他们逃出去。
“不。”没想到唐琦倒是斩钉截铁:“他们带着太子遗孤,绝对逃不到津南。”
“新皇登基,铲除异己,别说是津南,就是跑得再远,这个遗孤也绝无可能留住。”他声音冷冷。
程君实彻底懵住了,嘴里喃喃道:“所以,当年太子遗孤还是死了?”
唐琦再一次摇头:“那就没意义了。你忘记了麽?晋也可没有来津南。想让陛下解除戒心,除了真死,不是还可以——‘假死’吗?”
程君实再次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晋也,他是…他是故意逃去的洛城?”
“两个方向,如果让晋也作为靶子引走视线,那麽的确能够让他们更有机会逃来津南。”他接着喃喃。
“不过,晋也手上一定有什麽东西,足以让新帝放弃津南那条线一直追杀他到洛城。”
唐琦话说完後,两人安静几秒,而後突然同时擡头,带着些笃定般异口同声起来。
“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