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唐琦垂着头。
“我总是会死的。”盛星星戳了戳盛萧信已经冰凉的手,整个头歪下去继续:“死在宫中只是时间问题。他不想让我活,自幼就是,我该谢谢你,至少,你让我有了自己被讨厌的理由,这样很好,不用再担忧是做错了什麽才招来的讨厌。”
“抱歉。”唐琦依旧说。
“错在当下,功在千秋。”盛星星收回手接着说:“就算失败了,我也是第一个起义的皇子。这也能算是,青史留名了。”他突然笑起来说。
唐琦搭在他肩上,同样笑起来:“如果此战能胜,你会成为新的君王,如果失败,你只是存在史书当中,被反贼塔青挟持的九殿下。”
盛星星望向他:“什麽意思?”
对面人却已经起身了,他望向盛萧信的遗体,缓声道:“要把他葬在哪里?皇子逝世,是不是该入皇陵?”
“他活着也不入皇城。”盛星星声音平静:“就葬在这吧,睡在这里,说不定他还能望见北疆的雪。”
唐琦直起身,看了眼面前的人,他还握着盛萧信的手,不动也不说话。唐琦自己也不知道要说点什麽,最後只能落下句:“节哀。”
出去後叶迁等在门外,他还没说话,对面就先开口了:“我爹不在京州。我不会回去。”
唐琦咧开嘴,乐了声道:“你爹在我也不能让你回去。要没你们,这仗我可没把握打。”
他将眼神落到叶桉身上,他年纪尚轻,却颇有良将风采,假若盛世清明,他未来也必是声名赫赫的,只是现在恐怕没有时间给他成长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我不可能拿黎光军陪你冒险。”叶桉盯着他眼睛,十分认真地继续:“叛军的名号,我的将士担不起。”
“你们担不起,可陛下安得起。”唐琦并无所谓地朝他走了两步:“你可以不反,也可以现在就带着你的将士回京。”
“狼策军权在陛下手里,如今是黎光一军独大,要不要打个赌,看看从京州回去,你们黎光能不能保全?”他停在叶桉面前,眼前人突然发愣,像是真在思考。
他当然明白唐琦并非虚言,只是——
“不过你答不答应的也无所谓,”唐琦转着手里的东西,几分痞气地笑出声:“因为我正准备给黎光换个帅呢。”
叶桉难以置信地盯向唐琦手里的东西,那不是黎光的军牌是什麽!他猛地朝腰间一摸,果然已经空空荡荡了。
“你!”
在叶桉气急败坏的控诉下,那令牌已被唐琦丢给叶迁了。
兄弟俩隔空一望,叶桉先开口冲着唐琦说:“你想做什麽?”
唐琦抱着手一撇嘴:“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我要给,黎光军,换丶帅。”他歪下头继续笑意盈盈:“这下够清楚了吗?”
叶桉仍未从他话中反应过来,神情刚变了瞬旁边叶迁突然上前几步冲着他开口:“小堇没了,我并不是叶家可以依靠的,比起我,你才是叶家的未来。”
“倘若此行顺利,黎光拥立新主,可获重功,叶家不会倒。倘若此行不顺利,爹爹远离京州消息不够及时,你得亲手诛杀我。”叶迁看向他,已经不像平日温和;“是我意图不轨,是我谋权强夺,是我举兵造反,你要记住了,这些都是我一个人,跟你和叶家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你必须亲手送我去断头台。”
“不可能!哥,我不可能不跟你在一块,不就是谋反吗,我谋就是了!你把军牌给我,我跟着他谋反,倘若造反失败,就让陛下拿我的命走好了!”叶桉即刻激动起来道。
“我是大哥。”
又是这句可恶的话。
“我已经长得比你都高了,再说了,有谁说你是大哥我就必须要听你的?”叶桉很不服气的冲着他说。
“况且,二姐死在这里,死在这片土地,马上你也要为这片土地战斗,我如果回去,活着和死了又有什麽分别?叶家倒与不倒,不在有没有人活着,天下姓叶的那麽多,京州也不独有我们一家,阿姐可以死,你可以死,”叶桉鼻音重重地继续:“我也可以死。叶家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他眼神执拗,惹得对面人半句反话都说不出,最後,也许是触动,也许是释然,叶迁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
另一边出城的人中,唐言悄然脱离了队伍。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按照定好的路线来到一处偏僻的丶乱石嶙峋的山坳。
月光将怪石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最大的那块岩石阴影下,脸上带着标志性的青鬼面具,来者正是鬼罗。他抱臂而立,极轻地笑了下:“再来晚点,我可就走了。”
唐言拽停马匹,眉眼一凌傲气地开口:“你要是走了那可就错失大好良机,我都替你亏。”
“说来听听,什麽机会值得我等这麽久?”
她深吸一口气,随後开门见山:“时间紧迫,我便直说了。珏城的事你应当也听说了,朔朝内乱已起,不日之後京州必将陷入动荡。南洲绝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必定会陈兵边境,甚至伺机入侵。”
“哦?”鬼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所以呢?你是来向北代求救,还是过来预警?”
“都不是。”唐言迎着他面具後的那双眼睛,清晰地说道:“我是来给北代一个选择,一个互惠互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