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尾巴,夏天已经过去了,写字楼外林荫大道间的蛰伏着馀留的蝉鸣,嘁嘁切切。
通讯那端的滋滋电流声滑过耳畔,颜惓静静听完了严策衍的话语——隐隐迫切的心跳,就和窗外振动的蝉翼一样,嗡嗡作响。
“严策衍。”
颜惓抵在办公桌上的指节微微攥紧,突然没由来地叫了声。
“怎麽了……”正准备挂电话的严策衍语气一滞,有些困惑道:“什麽事。”
严氏注资费力不讨好,业界的证券投资机构都避之不及,严策衍一意孤行推进这个项目,肯定顶着很大的压力。
为什麽能做到这个份上……
颜惓本来想这麽问。但话语在脑子里囫囵转了会儿,到了嘴边又变成:“没什麽。”
“就是想叫叫你名字。”
“我的名字,有什麽好叫的。”严策衍口吻有点无奈。
“有啊。”颜惓背脊後倒陷进柔软的座椅靠背里,眼睛凝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
“我跟你姓欸。”
话语落地,颜惓很清晰地听见了那头的严策衍有一瞬间停滞,呼吸气流变得有些暗哑。
颜惓过去也经常打趣说跟严策衍姓,每次开这种玩笑,都会被严策衍按着後颈追着亲……
因为这个说法,在民间俗语里通常被形容为“夫妻”。而颜惓的十八岁,也确实曾戴着那枚银色戒指。
“颜惓……”沉默了好一会儿後,严策衍动了动喉结,声音低沉道:“你知道说出这话,意味着什麽。”
“……”颜惓盯着头顶刺眼的照明灯,听完严策衍的话,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笨蛋丶我当然知道了。
“嗯。”颜惓指节抵着投资意向方案,啓唇喃喃道:“严策衍,我就是故意说的。”
“你今天早上看到信箱里的信了吗?”颜惓突然话题一转。
“嗯。”严策衍那边很轻地应了声,嗓音放得很轻缓,像是在笑:“看到了。”
颜惓的视线透过办公室天花板,似乎看到了七年前除夕夜丶同酒店吊灯如出一辙的模糊光斑……
严策衍的影子就在光斑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严策衍,这次我绝不骗你。”
*
一周後,首都国贸大酒店宴会厅被改造成临时记者会场。上百家媒体早已架好摄像机,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上的颜惓和严策衍两人。
闪光灯瞬间淹没了两人。颜惓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和摄像机,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今天,我很荣幸与严氏集团执行董事一起,向大家宣布颜氏地産的重大战略调整。。。…”
“但在此之前,我首先要代表颜氏集团,向所有受影响的业主丶合作夥伴和社会公衆,郑重道歉。”
“颜氏陷入今天的困境,完全是由于我企决策失误和管理不当造成的。我们过分追求规模扩张,违规放贷,忽视了风险控制……”
对着簇拥包围的镜头媒体,颜惓深深地鞠了一躬:“特别是对那些信任颜氏丶购买了期房的业主们,我深感愧疚。”
几十秒钟後,颜惓才直起身:“颜氏直面给各方造成的损失,也愿意承担责任。下面,我将详细介绍我们的解决方案……”
颜惓当衆展示了详细的"三步走"计划:第一步,严氏集团联合财政银行以注资和延息贷款的成立专项基金,确保全国127个高风险项目三个月内复工;第二步,将还未施工但已放开贷款的用地低价承办给军民大型基础建设,回笼资金;第三步,对延期交房的业主,支付相当比例的违约金……
“我知道,外界对于我能否切实承担起前董事负下的债务有诸多怀疑。担心我为躲避债务暗中转移资産到境外A联邦……”
严策衍这时眼睫微动了动,稍向侧眸看了颜惓一眼。
西装革履的颜惓微微仰首,迎面闪烁不停的镜头闪光灯,镇定自若道:“所以最後,我在此谨代表颜氏全体高管领导层承诺……”
“在危机解除前,绝不擅自离职颜氏,直到所有承诺项目交付完成。请各位监督。”
发布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颜惓的衬衫後背已经微微浸湿了冷汗。但走出会场时,他发现等候在酒店外的王秘书自发鼓起了掌。
“颜总,网上舆论开始转向了。”王秘书难得面上有些激动的神色,朝颜惓递过平板电脑:
“现在微博热搜第一是“双yan联手‘保交楼’,评论区很多业主表示愿意再给颜氏地産一次机会。”
〖还行吧,态度还算端正,蹲个後续〗
〖如果後续赔偿金真的到位了,那我认颜氏是这个(大拇指)〗
〖总算承担起该负的责任了,希望不要再辜负公衆的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