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墙壁斑驳发霉,表皮大片脱落,露出内里的红砖或水泥。白底黑字的牛皮藓小广告,在灯光的映衬下显目又扎眼:
“一晚1K,口内全包,第二位半价”
“白灯一次300,进腔另算”
“AB型血丶椭圆状丶直径1。5~2cm丶幼O现货丶包50%匹配。”
这些最深处灰色地带的腺体买卖,性交易……是白沙街最具特色的地标。因为有需要丶所以有市场。
潜伏在光鲜亮丽的繁华大都市背後,腐烂生蛆的白沙街贫民窟好像另一个世界。
〖我艹了,首都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不是,这集真的刷新了我的认知,这可是共和国政治文化中心欸,我大首都啊,还有这种地方吗〗
〖震撼到我已经不觉得在这种地方约会有什麽奇怪了……这种地方存在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颜惓看得到公屏网友发出的弹幕的话,一定会很板着脸严肃认真地开口:
有的。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地方。
不如说,就是几十年经济生态挤压式发展,才诞生了这麽畸形的地方。
白沙街贫民窟。地图上都看不到名称的地方,密密匝匝地挤满了社会底层的边缘人。
赌博背着天价高利贷的老赖丶手臂上满是针眼的瘾君子丶出狱後混迹街头的强奸犯……
颜惓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出生就是“黑户”长大的。
“终于到了。”傅端年终于将车缓缓停下。下车後想走到另一侧替颜惓开车门。
“……”颜惓没管他,自己率先开门下车了。站到熟悉的土地上,颜惓的思绪有一瞬间恍惚。
这里,是红星中学的门口。
但现在它荒凉又破败,生锈的大铁门被铁链缠绕锁起来,死死紧闭着。
“来这里,做什麽。”将思绪剥离回现在,颜惓淡淡道。
“故地重游,颜惓,你就没有想起一丁点儿回忆吗?”
“没有。垃圾记忆,早忘干净了。”颜惓继续冷道。“我是来和你谈判的,不是来看这个的。”
自己心心念念的珍贵回忆,被颜惓贬低得弃如敝履。这下,傅端年那张笑眯眯眼面具总算有一角崩坏。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回忆起来。”
〖教授怎麽选了这麽个地方约会?〗
〖教授之前说一次采风偶然在红星中学里看到颜惓,然後给颜惓画了一副画〗
〖那幅画巨牛啊,得了好多奖,现在被展出在首都美术馆〗
〖两个人也是巧,一个小学组织来这边搞慈善活动丶一个来这里采风找灵感〗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人,竟然在这种犄角旮旯遇到了,缘分吧〗
〖额……看样子,颜惓来这儿不太高兴?都没记起来这里〗
〖人之常情,你还记得你小学五年级的郊游去了哪儿吗。对颜惓来说,早忘了〗
〖毕竟是成名作的灵感来源,傅教授这个地方的印象应该远远大过于颜惓吧〗
〖喔喔喔,难怪教授选这里故地重游〗
〖唉,其实我也能理解傅教授对这里这麽执着的心态,因为傅教授除了二十岁横空出世的那幅颜惓画像,後续一点儿産出都没有了〗
〖现在美术界对傅教授充满了质疑,说他德不配位〗
〖最近高校不是大规模清算任职老师研究成果吗,傅教授是被喷得最惨的一个,教授职称岌岌可危〗
〖本来上这个节目,傅教授大概率就是冲着曲线救国,挽救自己的影响力来的〗
〖幸好遇到了颜惓,能够再次激发傅教授的灵感和创作欲〗
〖可现在看颜惓的态度有点不配合,我祝傅教授能成功吧〗
就在弹幕推测解释前因後果,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
傅端年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学校门锁钥匙,“咔哒”一扭,弥漫着铁锈味的锁链降下。一推开门,呛人的灰尘四溢……
颜惓掩住了鼻息,在傅端年的带领下穿过糊得坑洼不平水泥操场。操场上没有跑道丶只有用黑色油漆浇出来的一圈圈黑色弧线,看着相当的简陋。
正值槐树开花的季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槐花香,颜惓一吸鼻仿佛还能看见在操场上嬉闹追逐的孩子。
颜惓曾经很羡慕那群孩子。
“哒哒哒……”的前後脚步声穿过废弃荒凉的校舍长廊,每走一步就会踏起四散开的细小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