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汐的指尖在桌面文件上敲了两下,那是一份被红笔划得支离破碎的行动地图,裴颜汐轻轻“嗯”了一声。
“西海岸那笔生意,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这明摆着就是让你。。。。”薛棋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你父亲的原话——‘裴颜汐死了无所谓。。。。。’。”
台灯的光在裴颜汐睫毛下投出两弯极冷的月牙。
她笑了一下,却像玻璃裂开:“他一向把我当消耗品。”
对面沉默了一瞬,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不过,这次确实是九死一生了,我应该活不长了,薛棋。”裴颜汐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体检报告。
“如果我回不来,把我名下能动用的那部分——离岸基金丶瑞士保险柜丶国内的不动産,全部转给云湛。”
薛棋明显吸了口气:“全部?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
“我知道。”裴颜汐打断她,声音第一次带了温度,“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这辈子,总要让我做一点我想做的事情吧。”
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丶死不带走。毫无意义,裴颜汐闭上眼,她没有什麽有意义的东西可以给云湛,或许这笔钱,就是她能给云湛最好的了。
薛棋叹了口气,也是,万一真的回不来了,总不能把钱也给私生子了吧。
裴颜汐擡眼,望向书房墙上那幅旧照片——十几岁的自己站在父亲身後,表情像被冻住的湖面。
照片边缘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白痕,正好横在父亲的颈侧。
“我大概知道云湛想调查什麽了,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看不到了。。。让她去查吧。”
裴颜汐的指尖落在照片上,轻轻摩挲那道裂痕,“如果她以後问起,就说……我给她留了一笔‘迟到很久的假期’。”
听筒里,薛棋的声音发紧:“裴颜汐——”
“别劝我。”裴颜汐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这一件事,让我自己做主。”
窗外,凌晨三点十五分,雨开始敲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倒计时。
裴颜汐挂断电话,把座机推回阴影里,整个人向後靠进椅背。
灯光只够照亮她半张脸,另一半沉在黑暗里,像被生生劈开的月亮。
她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却在碰到烟头前停住。
最终,裴颜汐阖上盖子,把烟和打火机一并放回抽屉深处,像把未完成的遗愿也锁了进去。
。。。。
第二天,云湛回到学校。
第一节课结束以後,教室里忽然飘来一阵清甜枇杷香。
温似雪提着一只磨砂玻璃瓶,踮脚穿过人堆,瓶壁还烫手,细细的白汽在冷气里打着旋。
“给你。”她把瓶子塞进云湛掌心,指尖被烫得微红,“昨晚你跟裴颜汐走了,就没办法带你回家喝,今天我煮了一点过来,对你的呼吸道应该有帮助。”
云湛愣了半秒,掌心那团热度便一路滚进胸口,她低头道了声“谢谢”,盖子拧开,甜里带涩的枇杷味漫出来,温热的糖浆喝起来很舒服。
下午最後一节课结束,天骤然暗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像打翻的墨汁,雨点砸在窗台“噼啪”作响。
放学铃响时,雨幕已连成一片水墙。
贵族大小姐们撑着伞鱼贯而出,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气死我啦,还要自己举雨伞。。。学校那麽有钱,都不修个直达宿舍的通道。”
温似雪站在教学楼檐下,手里空空的,伞架只剩一排滴水的水珠。
雨线斜飞,很快打湿了她半边肩膀,校服衬衫贴在锁骨上,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肤色。
她抱着胳膊,睫毛被雨水黏成簇,眼睛却亮得惊人——小鹿似的,带着一点点预谋的慌张。
云湛撑着一把黑伞从楼梯口下来,一眼就看到她。
温似雪擡头,声音混在雨声里,软软地喊:“云湛……”
尾音被风吹得颤颤,像一把鈎子。
她往前一步,雨点立刻在她发梢炸开,衣服瞬间透湿,勾勒出细细的腰线。
“我没带伞,”她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嘴角却悄悄翘起来,“能送我回家吗?”
雨声轰鸣,云湛的黑伞在她头顶停住。
云湛垂眼,看见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终究叹了口气,把伞往她那边倾过去:“走吧。”
温似雪抿着笑,小半步钻进伞下,肩膀若有若无地贴上她的手臂。
雨幕把世界隔成小小的两人空间,伞面像一弯黑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