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没急着上车,先低头拍了拍裙摆并不存在的灰,又顺势把发丝别到耳後。
副驾是本应该由助手坐,她若继续端着大小姐的架子,跟云湛一起坐後排,等于把裴颜汐隔离在前,多少是不合适的。
她心里清楚,裴颜汐喜欢过云湛,若是自己跟云湛坐在一起,裴颜汐定然不会好受。。。
只是一瞬,时明月做了决定。
朝裴颜汐轻一点头,声音温和:“辛苦你开车了。”
“外婆的别墅不太好找,我坐副驾驶给你指路。”
时明月拉开副驾门,座椅被往前推了一格,膝前空间顿时宽裕,後视镜里也不会出现过多的“同框”。
那格前移的轨道发出极轻的“咔”,像某根心弦被悄悄调好音。
裴颜汐馀光瞥见,指尖在方向盘上停了半秒,没说话,只把车内灯调到最暗。
後视镜里,她的眼睛被镜片遮去大半,眸光却在那片黑暗里微微松动,像坚冰被温水拂过,裂痕细小,却真实存在。
云湛最後一个上车。
她没争也没退,手搭在门把上停顿半拍,目光从前排两人的肩线掠过,自己钻进後排了。
云湛靠着向窗边,也没前倾,只把背包轻轻放在脚边,指尖触到包带金属扣,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又很快被车内暖气融化。
“宿主,你一个人坐後面不合适吧?”21陪她在後面聊天。
“两个大小姐坐前面,一个当司机,一个当引路,你在後排当大爷。”
云湛被这话气得发笑,她揣起手,一字一句道:“前面就两个位置,我不坐後面,坐她们头上吗?!”
“你这个。。。!”
“我错啦!我陪你坐後面。”
发动机低低轰鸣,空调出风口送出极细的白噪音。
裴颜汐挂挡,油门踩得极轻,车子滑出地库,像一条无声的鱼游进夜色。
她专注看路,指节在方向盘上轻敲,节奏却比平时慢半拍,时明月侧头望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睫毛上投下极短的阴影,像快速翻页的胶片。
没有人说话,却也没有谁觉得尴尬。
某种体贴的沉默,在狭窄空间里缓缓流动。
老宅前的青砖被雨水洗得发亮,檐角挂着几盏仿古灯笼,暖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
裴颜汐把车缓缓倒进车库,引擎声才熄,许奶奶已拄着乌木手杖迎到台阶边,银发梳得一丝不乱,步履虽缓,却自带世家礼仪的庄重。
她目光掠过刚下车的时明月与云湛,却并未立刻招呼,而是克制地停在裴颜汐面前,先向这位裴家新任家主伸出手,声音慈祥。
“裴小姐,好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她握住裴颜汐的手,面露慈祥。
“听说你继承了裴家家主位,我一把老骨头了,没机会亲自去祝贺。”
说话间,她微微俯身,手背朝上,示意裴颜汐扶握,一个几乎旧式豪门的礼节,却做得自然得体。
裴颜汐立即屈膝半蹲,让视线与老人平齐,双手轻轻握住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您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这次正好过来拜访您。”
寒暄落定,许奶奶才转向台阶下的两个女孩。
她先握住云湛的手,指腹在年轻人微凉的掌背轻轻摩挲,眉目慈祥地反复端详,唇角笑意像春水渐融:“好孩子,模样真漂亮。我原先还担心明月被上流社会的坏小子骗了去,没成想她带回来这麽漂亮又乖巧的姑娘。。。。。”
时明月勾了勾唇角,上前挽住外婆的手臂,亲昵地靠过去:“是啊,我也觉得云湛特别好。”
说罢,她侧眸望向云湛,眼尾带着一点小得意。。。
云湛跟时明月陪着外婆拿在任时的名册去了,裴颜汐先被管家安排到了後院里。
茶烟袅袅,在石桌上空绕成一圈白雾,又随风散去。
裴颜汐独自坐在树荫下,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却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远处三道并肩的身影上,笑声偶尔飘来,像隔岸的灯火,明亮却触不到。
她倚靠椅背,远处,时明月正牵着云湛,笑声随风飘来;近处,鸟雀在枝头跳跃,光影斑驳地落在石阶上。
一切都显得那麽温暖丶那麽圆满。
她垂眸,吹散茶面的热气,小口啜饮,甘苦在舌尖化开,喉咙却莫名发暖。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她肩头,像随意撒了一把碎金,而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草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轮廓。
“如果我结婚了,是不是也会是这个样子。。。”
不对。。。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恍惚了一阵。
好像。。。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风掠过,叶声沙沙,远处的人影动了动,她却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被定格在画框边缘的旁观者。
茶香氤氲,阳光温软,她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披肩,仿佛突然察觉,四下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