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手捂眼,指缝渗出极轻的丶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备车。”
声音哑得不像她。
“把我家里所有温养剂丶修复凝胶丶冻伤膏……全部装箱。”
管家愣住:“现在?”
“现在。”
裴颜汐顿了顿,补了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把这些亲自送到明月山庄。”
夜色重新落下,黑色越野驶离总部时,她坐在後座,膝上放着那只急救箱。
箱角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
“对不起,还有——你要好好的。”
她盯着那几个字,直到眼眶被路灯晃得发疼。
窗外夜色苍茫,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补偿”两个字,比任何子弹都更难说出口。
“怎麽,错怪人家了啊。”薛棋从幕後出来,手里拿了杯咖啡,随意的坐在了裴颜汐身侧。
“这件事的确是错怪她了,不过她也不算完全没问题。”
“抓了她以後我让人调查了一下她,她跟校长确实没有什麽关系。。。不过,那天,她去资料室绝对不是为了打扫卫生。”
裴颜汐的指尖摩梭着牛皮纸张,若有所思的垂下眸。
“我是喜欢她,但是我不是傻子。”裴颜汐接过了薛棋递过来的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热气在寒风中起了薄雾:“我的猜测是:要麽她是第三方派过来的,至于是谁我目前没查清楚。亦或者,是她自发的想知道什麽。。。”
贿赂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无论是哪一件事都经不起查。。。
。。。。
夜风卷着雪粒,在路灯下像旋转的碎玻璃。
时明月牵着云湛的手,从侧门出来,铁门在身後“咔哒”落锁。
她替云湛拢了拢风衣领口,羊绒蹭过下巴,留下一点暖。
两人刚转过拐角,便看见道旁那棵老槐树——枝干枯瘦,投下一片摇晃的影子。
树後露出一抹暗色衣角,像被夜风掀开的秘密。
云湛先停下脚步。
她视力极好,一眼认出那是温似雪——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温似雪把自己缩进树干的凹影里,肩膀贴着粗糙的树皮,像怕惊动谁。
指尖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眼神却安静得过分,只追随着云湛的轮廓,一寸也不挪开。
时明月顺着云湛的视线望去,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你认识吗?”时明月牵住云湛的衣角,轻声询问。
“对,我可以去看看她吗?”云湛注意到了温似雪眼角处的泪痕,应该是刚刚哭过的。。。
温似雪的目光在碰到时明月时,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垂下去,她咬了咬下唇,脚尖无意识地在雪地里碾出一道浅浅的弧。
那是自卑的本能,时家徽章丶能随时拿出议会调令。。。。而她却什麽都没有为云湛做到,她只有一件旧卫衣和一把没拿出来的匕首。
风掠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温似雪下意识往树後躲得更深,却只听见时明月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落在雪上的一粒火星,没灼人,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时明月松开云湛的手,指尖在云湛掌心轻点两下,声音低到只有云湛能听见:“去吧,好好看看她。”
时明月退後半步,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给两人留出一片不被打扰的暗。
云湛走向槐树。
树枝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温似雪听见声音,擡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寒霜。
她不想让云湛担心,所以想笑一笑,但嘴角却只抖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担心会碎掉。
“云湛,你……没事吧?”
她声音哑得厉害,目光却先落在云湛被风衣盖住的腕间,她没有看到任何淤青,才悄悄松了口气。
云湛没回答,只伸手替她把帽子拂下去。
指尖碰到温似雪冰凉的耳廓,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像被雪电了一下。
“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