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半寸,又被时明月用笔帽轻轻点回:“别动,老师要来了,说话不能太大声。”
她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一拳。
阳光从高窗斜落,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条拉紧的弦。
隔着一条过道的温似雪攥着圆珠笔,指骨泛白。
那道题她也会,她甚至昨晚就写好了更简洁的解法,却找不到理由走过去。
此刻她只能看着时明月的手腕在云湛的草稿纸上来回移动,偶尔停笔,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云湛的指节,动作轻得像羽毛,却每一下都刮在温似雪的神经上。
老师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时明月却仍没远离云湛。
时明月侧过脸,声音低得只有云湛能听见:“晚自习前把这些背下来,我检查。”
云湛点头,耳尖在光影里透出一点薄红。
温似雪垂下眼,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墨迹晕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
晚间,时明月带着云湛去吃饭。
时明月牵着云湛,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是裴颜汐。
时明月的身子微不可察的颤了一瞬,她早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去明顿学校不可避免的会遇到裴颜汐,可是却没算到裴颜汐会来的这麽快。。。。
十步之外,裴颜汐也注意到了她们,她停住脚步。
裴颜汐今天穿的深灰风衣,她的肌肤很白,灰色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眼底带着熬夜後的青,却依旧锋利。
两人的视线在冷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极短的一瞬。
对视的第一瞬,时明月就感受到了裴颜汐冰冷的审视:
裴颜汐的视线很冷,那目光像冰锥,从她的眉骨滑到她与云湛交扣的手指,再无声收回。
裴颜汐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不可察;
第二瞬,时明月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裴颜汐的唇角没有笑,却也没有敌意,只剩一种倦怠的丶近乎释然的平静。
那平静太干净,干净到时明月心里猛地一空——
她准备好的锋芒丶准备好的对峙,全数落空。
。。。裴颜汐不生气麽?看到自己跟云湛牵手。
擦肩而过的刹那,裴颜汐低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时明月能听见:
“好好对她。”
四个字,像雪粒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缕轻不可闻的涩味。
时明月脚步未乱,指节却松了半分。
她侧过眸,馀光里那道背影已融进银杏的阴影,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终于收起的旗。
云湛察觉她的停顿:“怎麽了?”
时明月垂眼,掩住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复杂,声音淡淡:“没事,风大。”
银杏叶继续落,铺成一条无声的金色分界线。
她牵着云湛,跨过这条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