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坐直身体,声音低哑:“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後一根稻草,压垮了裴颜汐拼命维持的体面。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云湛,”
她声音发颤,却固执地直视对面的人:“我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能得到。你是第一个,我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人。”
泪水连续落下,她没去擦,只是无力地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耸动,像要把所有不甘和酸涩都哭出来。
阳光落在她颤抖的背脊上,投下一道孤单而破碎的影子。
裴颜汐没有看云湛,只是垂着头,任凭眼泪一颗颗砸在沙发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字字带着不肯散去的馀温。
“当时时明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跟你在一起了……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笑了一下,那笑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里全是自嘲。
“我不信你会选择她。我们经历了那麽多,你第一次入学,见到的人是我,一起出海,在军阀手里救下我,我们经历过生死。酒店那一夜,也是我陪着你……你替我买药,照顾我,为什麽最後。。。。你会不喜欢我?”
她摊开掌心,那枚被攥得发热的幻境石躺在纹路里,蓝光微弱,却映出无数画面。
如果是幻境就好了。。
“你留给我那麽多美好的回忆。”
裴颜汐声音发颤,指尖收紧:“最後却告诉我,你喜欢时明月……云湛,你太过分了。。。。”
话尾骤然拔高,带着再也压不住的哭腔。
她想把石头扔掉,却舍不得。
想继续控诉,却找不到更多词汇。
于是只能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砸在戒指上,砸在沙发上,也砸在她自己拼命维持的骄傲上。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耸动,哭声闷在指缝里,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伤口,却再也忍不住疼痛。
她原本比温似雪更加强大,此刻却哭的更厉害。
云湛半蹲下来,掌心覆在裴颜汐攥着幻境石的手背上。
云湛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任由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像要把翻涌的酸涩抚平。
裴颜汐的哭声渐渐低了,肩膀的起伏缓下来,只剩偶尔抽噎。
她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泪,在昏黄光晕里闪着细碎亮意。
仰起头,她望向天花板上那排老旧吊灯,灯罩里积着细小的尘埃,像一段段落满灰的旧时光。
“不过……输给时明月,我也确实预料到了。”
裴颜汐声音沙哑,却带着释然的轻颤:“她是个很好的人,云湛,她很适合你。”
裴颜汐努力把剩下的泪意咽回去,嘴角勉强扬起一点弧度,像给自己戴上最後的体面:“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或许你能活下来,才是最好的消息。”
“云湛,遗憾总是贯穿人生……”
说到这儿,她停顿,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不甘与酸涩一并吐出。
她回眸看向云湛,发红的眼眶还泛着水光,眼神却渐渐澄澈,“你好好的就好。”
那一句“你好好的就好”,轻得像落叶,却重得像钟声。
云湛心口一震,鼻尖骤然发酸。
她知道,这是裴颜汐给她的最後放行,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知道仍然喜欢她以後,最坦诚的释然。
云湛伸手,轻轻覆在裴颜汐的手背上,声音低哑却郑重:“我会的。谢谢你……曾经那麽用力地喜欢我。”
裴颜汐笑了一下,泪痕未干,却带着久违的洒脱。
她反手回握云湛,指尖收紧,像抓住最後的温度,又像彻底松开。
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这一刻,遗憾与释怀,终于同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