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她淡淡开口,语调无波,“我救你以後丧失掉了心脏,虽然你们补充了精气给我,但我仍旧是无心之妖,妖无心,不可做人,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们的感情。”
云湛穿好衣服,接着说:“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我。你丶裴颜汐丶温似雪,可是现在的我没办法理解你们,所以,请不要勉强我现在就做出选择。”
说罢,她擡眸看向时明月,月光映进瞳孔,像两潭被封冻的湖。
“你要的是白首之约,可现在的我,调不动心跳,也给不出同等重量的欢喜。”
身为妖怪,云湛只能凭借自己的理智说完,她是想保护时明月的。
云湛握住时明月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声音放缓了许多:“我目前也不知道怎麽拿回心脏,所以等等,好吗?我想先学会‘喜欢’,再谈‘永远’。”
泪珠滚过颊边,在月光里拉出极细的银线,时明月点头,每点一次,便像有刀尖在喉咙里刮一下。
她哽咽得几乎无声:“对不起……是我害你丢了心。”
话音未落,她又猛地抓住云湛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颤:“如果你真的再也找不回心脏,是不是……就永远没办法喜欢?”
云湛垂眸,掌心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也不清楚,毕竟没有经历过,但是没有心的人,大概是这样吧。
那声应答轻得像雪落瓷面,却把时明月眼里的泪震得四散。
时明月忽然双膝前移,几乎扑到云湛膝前,泪眼里迸出光:“要是……要是你注定无法爱人,那能不能。。。。”
时明月咬了一下唇,血珠渗出,也顾不得这些话是否矜持和得体了:“就选我?嫁给我。。。。即使没有喜欢,即使你没办法正常的爱我,也让我做你名义上的归处,好不好?”
喊到最後,她声线劈裂,像断弦的琴。
可话一出口,又立刻仓皇後退,仿佛被自己的唐突吓住。
时明月局促的抓住床单,连连摇头:“不丶不是逼你……我的表达有点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泪却掉得更急,“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多久,我都在原地。哪天你若回头,我一定在,一直做你的後路。”
她松开手,把自己折下去,额头抵着云湛的手背,像把最後一点希望也奉上。
月光斜照,乌发散落在苍白的地板,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柔软,却再经不起揉捏。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的。”云湛也没有马上同意。
同一只妖怪做名义上的夫妻,也不是好的选择。
“我记得,我在救你之前,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跟女生谈恋爱,所以我的首选还是找回心脏。”
云湛觉得,她还是想变回曾经的自己。
“等我找回真正的自己,再来回应你。”云湛看着她,皎洁的月光照出她猩红色的赤目,时明月看着她的眼睛,神使鬼差的点了头。
灯熄後,卧室沉入一种潮湿的墨蓝。
两具身体最初隔得工整,像各自被看不见的尺量过。
时明月贴床沿,云湛抵枕背,中间空得能再躺一个人。
可黑暗一合拢,空气里便只剩呼吸声,一深一浅,像潮汐拉扯。
时明月在静默里侧过身,鼻尖先轻轻耸动,寻着那缕松木与夜雨混杂的凉香,一寸寸挪过去。被面摩挲出极轻的窸窣,像雪下枝桠断裂。
先是指尖触到云湛的衣角,再是额头抵上肩胛,最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安放进对方怀里,动作轻得像猫,却带着不肯回头的执拗。
云湛只觉胸口一沉,一圈温热环上来,时明月的手臂穿过她腰侧,十指相扣,锁得毫无缝隙。
她垂眼,看见月光在时明月发顶折出柔亮的线,像替两人描出一道不设防的边界。想挪开,却发现那手臂虽细,却带着倔强,越挣越紧,像要把心跳强行塞进她空洞的胸腔。
云湛无声叹气,只得任她抱着,後脑抵回枕上,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塔尖的冷月。
思绪由此滑入更深的夜。
之前她出事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救她那人曾附耳低语——“妖没有心,就只能为任务而活。”
任务。
云湛无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在月色里渐转幽邃。
心脏缺失,就只能完成任务,那麽完成了任务以後呢?
如果所谓的“心”并非天生,而是需由任务解锁的奖励,则一切缺失都有了去处。
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额头抵在她颈窝,像找到巢的雏鸟。
云湛低目,看着时明月沉睡的脸庞,指尖无声覆上去,时明月很暖和,身上的肌肤真实而滚烫。
她其实还不明白,女主和任务之间绝对的联系,如果任务指向的是“守护”“救赎”或“被爱”,那麽她们三个对自己的喜欢,才能作为可以完成任务的钥匙。
念头至此,她阖眼,任夜潮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