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尘问:“想与谁说?”
黑暗里,她脑海中掠过三张脸。
跪在血阶上的温似雪丶给她买玫瑰花的裴颜汐,最後定格在一轮清冷的月下:时明月攥紧大衣,红着眼站在湖边,影子被拉得孤长。
“时明月。”云湛低声答,嗓音被冰碴割得破碎,却极坚定。
幻境
夜色像一匹柔滑的绸,轻轻覆在後院。
时明月牵着云湛的手,在後院闲庭散步。
她们已经结婚了啊。。。每次想起这个,时明月的唇角就忍不住扬起。
月光穿过藤萝架,筛下碎银,落在两人脚边。
云湛着素色睡袍,袖口被夜风掀起,又温柔地垂落。她跟时明月牵着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节相扣。
时明月穿雪白色的睡袍,她侧身倚在云湛臂弯,发梢擦过那人锁骨,带着沐浴後的淡香。
时明月唇角含着笑,眸子里盛满星河,脚步轻得像猫,偶尔踮起,去嗅藤架上晚开的茉莉。
云湛却忽然怔住了。
像有冰针顺着脊骨刺进灵魂,瞳孔猛地收紧,眼底浮起一层几不可察的红。
现实中的“她”被白霁尘强行塞入幻境,接管了这具温热的身体。
时明月未觉,仍絮絮说着:“宝贝,明天一起去赏花吗?雯鸳说後院的海棠花开了,还有。。後天奶奶说要过来一趟,我们要不要准备点什麽。”
云湛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扣的手上,指背青筋隐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却带着笑,那笑像被霜打过的花,勉强维持着形状,香气里全是苦涩。
“老婆,你还记得很早之前,我来你家,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时明月从她怀里擡首,眨了眨眼,眸光澄澈:“我同你说过的太多了,你指哪一句?”
云湛勾起唇,笑得越发不自然,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你说让我祝你幸福。”
云湛停顿,缓了好久以後,才继续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夜风里:“时明月,我现在……祝你馀生幸福,阖家安康。”
话音落地,夜风忽止,藤叶停止摇晃,月光也似凝滞。
时明月愣了一瞬,猛地直起身,瞳仁骤缩,声音发颤:“你……在说什麽?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我们当然会幸福啊!”
时明月面露惶恐,她忽然间想到了什麽,匆忙去摸衣兜,那枚被体温焐得温润的小石子滚落掌心,幽蓝的光脉此刻却像被冰水浇灭,只剩暗沉冷硬。
血色从时明月脸上倏地褪尽。
“你骗我……这是假的。”她声音发哑,指尖发抖,“你根本没有回来……”
石子从她指缝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像某根弦,终于崩断。
云湛站在原地,幻境的月光依旧温柔,却照得她身影单薄而透明。
。。。。
最後一缕意识即将熄灭时,云湛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极淡,却带着满足的弧度:能再触到时明月指间的温度,能亲口送出祝福,已经足够。
对不起。。。时明月,直到最後,我都没有说出那句喜欢。
黑暗正欲收拢,忽然“咔”的一声脆响,时明月对云湛的执念击碎幻境,宫殿的穹顶裂开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