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恪几乎是撞门进去的,他第一次忘了敲门。
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
他看见时明月跪在床边,抱着毫无反应的云湛,头发散乱,唇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她在哭,却又不是在哭,那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兽,嘶哑丶破碎,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第一次手足无措,那个从小端庄乖巧的女儿,此刻像被抽掉灵魂的破布娃娃,哭喊得让他心脏发紧。
他扭头揪住身後的医生,声音发颤:“这种……可以让心理医生来治疗吗?她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疯的。”
说到“疯”字时,时恪眼底明显慌了。
他不是真的狠心,时明月是他唯一的女儿啊,那种害怕,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亲眼看着珍宝碎裂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个。。。我觉得很难,起码短时间之内,是做不到的。。。”
医生低下头,情伤难愈啊。。。
雯鸳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擡手捂住唇,眼眶通红,抽泣了几声後,小声小声的哭出来,眼泪一颗颗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那要怎麽办啊。。。。。小姐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她看着屋里那个被恨意与悲痛撕碎的小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走廊尽头,时明月的哭喊声仍在回荡,像一场永不会停的雨,把每个人的心都泡得发胀丶发疼。
灯亮得刺眼,却照不活满屋的死寂。
时明月止了哭,她用指腹抹去眼角最後的湿意,那一点泪痕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淡红,像雪地里不慎溅上的血。
随後,她把云湛平放在床上,拉起被角,仔细掖好,指尖掠过那人冰凉的额发,温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沉寂。
她站起身。
连日未进食的瘦削在灯光下一览无遗,锁骨突兀,腕骨嶙峋,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瓷偶,死气沉沉,却又因绝望而泛着病态的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先吃点东西吧,要不然身体扛不住啊。”雯鸳站出来,小心翼翼的牵住了时明月的手。
牵手的瞬间,雯鸳就不争气的又哭了出来。
小姐真的消瘦了好多,明明才七天而已。。。手摸起来却像枯树枝一般削瘦。。。
“不用。。。”
时明月甩开雯鸳的手。。
她的视线扫过衆人,哭哑的嗓音破碎却执拗:“不管她有没有醒过来,订婚礼……照样办。”
“她是我时明月的妻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就算是死了,婚礼也照样办,到时候对外就说妻子去世,我也不会再娶,也不再嫁。”
这一刻,什麽家族脸面丶血缘传承都成了次要的了,时明月垂下眼帘,她接受不了除了云湛以外的人。
疯狂在眼底凝聚,像暴风雨前最後一线平静。
她要用这句话斩断所有怜悯与劝说,也要用这句话把自己和云湛一起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除了云湛,她谁都不会娶,哪怕馀生要与一个不会回应的躯壳共度。
“只要是你。。。空客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