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经义辩难之日,皓书院核心区域的“论道台”周围,早已人头攒动。不仅有许多院内弟子前来观礼,更有不少执事、甚至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宿老也现身于此。风清扬长老引荐的外来修士,与本院年轻翘楚辩驳“力量与道理”之关系,此事已在这文道圣地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论道台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白石平台,高出地面三尺,上面刻画着繁复而玄奥的阵纹,正是那能映照本心的“明心阵”。平台四周,按照方位摆放着数十个蒲团,此刻已坐满了书院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居中的几位,气息渊深,赫然都是元婴期的宿老,朱桓副院长便在其中,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轩在周文远的引领下,来到论道台一侧站定。他依旧是一身青袍,气息内敛,面对众多审视、好奇、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坦然自若。
对面,孟浩、苏文瑾、朱子明等七位参与辩难的书院弟子已然就位。孟浩神色沉稳,苏文瑾目光灵动,朱子明则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似乎胜券在握。
一位担任司仪的白宿老起身,声音平和却传遍全场:“今日经义辩难,议题为‘力量与道理’。双方各抒己见,可引经据典,亦可阐己身之道。入明心阵,所言需自本心。现在,辩难开始。由守方,孟浩先行阐述。”
孟浩上前一步,对着四周宿老和观众躬身一礼,然后看向林轩,朗声道:“《易》云:‘厚德载物’。又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地运行,自有其序,此乃天地之理。我辈修士,汲取天地灵气,锤炼己身,所获之力,亦当遵循此理。力量,当为承载德行、维护纲常之器。无道理约束之力,如同无舵之舟,必倾覆于欲海狂涛。故学生认为,道理为先,力量为后,道理指引力量之方向。”
他引经据典,阐述清晰,赢得了不少书院弟子的点头赞同。
司仪看向林轩:“攻方,林轩,请阐述。”
林轩微微颔,并未急于反驳孟浩,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孟道友所言,天地有序,力需循理,林某深以为然。”
他这开头,让众人一愣,本以为他会激烈反驳。
但林轩话锋一转:“然,林某有一问。天地未开,混沌一片时,其‘理’在何方?其‘序’在何处?”
这一问,石破天惊!直接将问题追溯到了天地诞生之前!这已出了寻常儒家经典讨论的范畴。
孟浩一怔,眉头微皱,显然未曾思考过此等问题。台下也是一片窃窃私语。
林轩继续道:“依林某浅见,混沌之中,并非无‘理’,其理便是‘存在’本身,是那孕育一切的‘源初之力’!力在理先,亦或理在力先,如同鸡生蛋、蛋生鸡,本就难分先后。对我等修士而言,更为切身的体会是——无力,则无以知理,无以行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凡人农夫,若无耕耘之力,何以知春华秋实之理?一宗门修士,若无守护山门之力,何以传承道统,弘扬其理?林某自微末而起,深知若无力量打破资质枷锁,早已化作黄土,何谈今日在此与诸位论道?力量,是践行道理、守护道理、甚至……开创道理的基石!”
“开创道理?”苏文瑾忍不住出声质疑,她声音清脆,“道理乃天地至理,亘古已有,何须开创?后人只需领悟践行即可。”
林轩看向她,目光平静:“苏道友可知,上古先民,茹毛饮血,与兽无异。而后有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构木为巢,此非开创乎?火之用,屋之利,此非新的道理乎?若无一往无前、探索未知之力与心,何来今日之文明?道理,亦非一成不变,需随世而易,而推动其变者,正是那不甘现状、勇于开拓之力!”
他这番言论,强调力量的能动性和开创性,再次冲击着书院弟子们固有的认知。
朱子明见孟浩和苏文瑾似乎都被林轩引入其节奏,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指着林轩喝道:“强词夺理!按你所说,只要力量足够,便可无视现有道理,肆意妄为吗?此与魔道何异!”
这正是最尖锐的指责,直指核心。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轩身上,连朱桓副院长也微微凝神。
林轩面对朱子明的指责,并未动怒,反而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讥讽:“朱公子何以断定,林某之力,便是肆意妄为之力?莫非在朱公子眼中,力量便等同于邪恶?”
他不等朱子明回答,踏前一步,周身气息依旧内敛,但一股无形的意志却弥漫开来:“林某之力,源于不甘沉沦,源于守护亲朋,源于斩妖除魔!此力,护的是该护之人,斩的是该杀之辈!此力所行之‘理’,便是‘问心无愧’!便是‘以直报怨’!”
“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以直报怨’!”司仪宿老眼中精光一闪,“然,人心如面,各不相同。你如何判定何为‘该杀’,何为‘该护’?若人人皆凭一己之心判定,天下岂不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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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直指林轩道心的核心,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