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引火焚身夫妻一场,如何有一人下葬的……
“还好。”方景升下意识地擡起自己的手掌心看了看:“这点烫算不得什麽。”
朗倾意半信半疑,改用单手拎着荷叶,另一只手在荷叶底部摸了一下,顿时烫得缩回手来,直甩右手。
方景升忙一手替她拿了烤鸡,一手去拽她的右手腕,想看看烫得是否严重。
她躲开了他,口中埋怨道:“这还不烫?”
她改为对着右手吹凉气,眼见着右手便浅浅红了一块。
方景升从旁边拿了张矮凳过来,将烧鸡放在上头,又伸出自己的手来给她看。
也是红的。
“你不疼吗?”朗倾意忍不住困惑。
这在方景升眼里倒像是关心了,他翘着嘴角摇摇头,将手缩了回去。
“许是你的手太娇嫩了。”他说完这句话,又将烤鸡拿来,几下便拆解开了,递了一根鸡腿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握着鸡腿骨,又轻轻吹了许久,方才咬了一口。
从小到大,她还未在外头吃过这种烤鸡,自然觉得新奇。
两人分着吃完了烤鸡,方景升又去外头打了水来,两人草草洗漱完了。他见朗倾意已困得睁不开眼睛,便叫她先去睡。
他又到外头来,看了今夜的巡查安排和执勤安排,觉得没什麽差错後,方才将身上的武器拆卸下来,放在自己那边。
随後,他心中想着,後半夜也要起来巡查,担心吵到了朗倾意,到底还是在帐中另外一处软榻上躺下了。
一眠入梦,恍然还是身在方府,方景升擡起颤抖的右手,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喷出的气息是苍白色的,破碎不堪。
屋内没有生火,他此时正面对着床榻坐着,察觉到自己一条腿冻得僵直,便站起身来抖了抖。
随着他站起身来,榻上本来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忽然垂了一条胳膊下来。
按常理来说,这场景足够吓人了,他却从心中漾起一阵狂喜,他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轻声唤道:“倾意,你……”
被子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只有唇色带了些血红——还是她临死前吐出的血沾上了些。
他又用自己的手抓了她垂下来的手——僵硬冰冷。
他无数次确认,她确实已经离他远去了。
他又缓缓坐下来,外头似乎传来许多人的呼喊声,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可他都懒怠去分辨了。
她活着时,总是不耐烦听他说话。
如今人既已离去,他终于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慢慢诉说他想说的话了。
可惜,他如今竟已失了说话的力气,几次张开口,又默然了。
说得再多,她毕竟也不会醒来了。
若是再将她生前反复对她说的话再说一遍,她怕是要生气了吧。
他只想说,这一世他害了她,他知道错了。
可是,他只承认自己不该对她欺瞒诓骗。
其馀的罪孽,包括苏佩之死丶胎儿夭亡丶朗家被抄,通通不是他做的。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便再无根除的可能,它在她心底里不断向下钻,吸足了她的血和肉,又叫她心痛难忍,吐血而亡。
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
他忽然从骨髓深处感受到了恐惧,开始不自觉地幻想今後一个人的生活要怎麽走下去。
起初,他试图化悲伤为复仇的信念,想要尽力去查究竟是何人从中作梗,闹出这麽些误会。
可随即又放弃了——他完全没有任何精力,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他,像冬日的严寒侵袭,完全不给人生还的可能。
他彻底失去了t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外头似乎有人带着哭腔捶门,他侧耳听着,俨然是那几个丫鬟,她们纷纷哭求着,左不过就是那几句话,求他快出来,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还有一句,求他同意将夫人安葬。
安葬?
笑话,夫妻一场,如何有一人下葬的道理?
他觉得外头的人无理取闹,忍不住喊了一声:“安静。”
许是几日没开口说话的原因,声音暗哑难听。
他顾不上旁的,只想叫她们别烦他,便说道:“再过半日,我就出去了,你们离远些。”
待外头声歇了,他唯恐她们还会回来阻止他,半刻也没有犹豫,便从屋内摸出点灯的火折子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骤然停下了。
冬日湿寒,连日来又是下雪,他担心烧不彻底。
索性将油灯打开,灯芯扯出来扔在一旁不要,里头的油均匀泼洒在自己身上,留了一点在棉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