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家书万金如今也不该叫夫人,而是小姐……
朗倾意起先还有些担心,随後又实在耐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往後几日,方景升倒真的规矩了许多,他每日来只是用膳,来了也不会待到晚间,便回去了。
朗倾意略微松了口气,又专心将那兰花屏风绣了一半,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这一日晨起,刚梳妆完毕,便见书青一路狂奔进来,手中举着一封信。
“夫人,夫人!”她口中喊着:“老爷太太来信了!”
朗倾意忙站起身来,心跳剧烈,连带着身体也一并震颤起来。
她唯恐有什麽坏消息,信到了手里,看到父亲朗园熟悉的笔记在信封上:“爱女朗倾意亲啓。”
她忽然又缩回手去。
那一日她同方景升说的话,一半是因为担心他乱来,所以说出来叫他收心的,一半也是因为她心里真的有些担心。
她担心她父母真的会为了这些事不要她,毕竟事关女子贞洁名声。
及至看到信封上的“爱女朗倾意”几个字,她放下心来,但手上还是颤抖的。
颤抖到拆不开信封,书青在一旁干着急。
“我来。”书青自告奋勇,一把便将信封拆开了,将那里头的信拿出来递给朗倾意。
满纸都是父亲熟悉的字迹,朗倾意心安了几分,颤抖着呼吸一一细读,只见上面写道:
“倾意,闻听苏家遭难,你亦遭连累,为父痛心疾首丶悔不当初。只恨当日为你择夫婿时有失考量,莫怪父亲。为父远在南城,难通书信,竟才知消息,望爱女勿怨。如今苏家事已定,你也与苏佩和离,可在朗府等父母兄长归来。另,此番多谢指挥使方大人遣人来信。为父亦上奏皇帝,求得回城与你相聚。”
後头还有几个字,朗倾意已经看不清了,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书青虽不识字,亦心中感念,忍不住将朗倾意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夫人,别哭了,该开心才是。”
“如今也不该叫夫人,而是小姐了。”
书青此话一出,朗倾意睁大双眼看向她,随即一滴泪珠滚落在鼻翼,她点点头,听懂了书青的意思。
此前碍于方景升催逼,又恐父母不认她,这才勉强容忍别人称呼她“夫人”。这称谓不明不白地叫了那样久,时间一长,她自己都忘了。
她如今早已不是谁的夫人了,她仍旧是朗家二小姐,从未变过。
书信後头写的是父亲向皇帝奏报回程的日期,约莫在腊月前後,还有两月时间。
小心收了信,朗倾意终于还是笑了起来。
书青拿了粉扑上前来,口中笑道:“小姐,你把妆都哭花了。”
“书青,我心里是真的高兴。”朗倾意补完了妆,似乎想到了什麽,面上闪出狐疑的神色来。
“书青,为何父母这样晚才收到信?”她疑惑道:“虽说远且偏僻,倒也不至于两三个月後才得知苏府被抄的消息吧?”
“难道朗府的下人不会去送信?之前薛大人没送信?”她只不信。
又将方才的信翻出来看了看,的确是父亲的字迹无疑,末尾处还有朗家的印章。
虽说还是开心的,到底蒙上了一层疑虑。
朗倾意顾不上其他的,连夜将兰花屏风绣好了,蓝紫色的花瓣加上陪衬的绿叶,上头一轮圆月当空,是夜间的兰花图。
又吩咐书青拿到外头裱起来,看上去淡雅清幽,十分好看。
“小姐在闺中时便心灵手巧。”书青忍不住夸赞道:“这屏风拿到谁跟前去,谁都会喜欢的。”
朗倾意将手拂上去,摸到那丝线纹路,略觉得有些剌手,好在并不是枕套和汗巾子等物,不会与人肌肤相贴,所以也无甚麽要紧。
屏风空白处是雪白的绢布,绷紧了倒有些透明,透过这里能看到身後香禾在堂屋忙碌洒扫,进进出出。
不多时,香禾出去了便没再回来,可堂屋的门一响,一个身形高大的人闪身进来了。
他面上隔着这层绢布,倒更显得面色细腻。即便在外久了,究竟也没有晒黑过。
他步子大,几步便迈进卧房中来,先瞥到那扇屏风,目光又流转到屏风後头去,看那美人。
“嗯。”他面上显出赞叹之色:“好看。”
也不知道是说屏风,还是说人。
书青退出去,朗倾意面上带了淡淡的笑意,招呼道:“大人来了?”
方景升知道她心情不错,也没有刻意邀功,反而对着那屏风看了许久,方才问道:“这到底是送谁的?”
“谁有那麽好的福气?”
朗倾意禁不住笑了:“是大人的祖母,方府老太太。”
“哦?”方景升眸色瞬间亮了:“怎麽想着去讨好她老人家了?”
朗倾意低头看了看今日紫罗兰花色的裙角,略有些羞赧地说道:“不是讨好。本来做屏风只是无聊,做好了之後,想着这个花色,老太太应t当喜欢。”
方景升嘴角的笑意盖不住,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忽然摇头道:“颜色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