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想去,一是身上还困倦,想着用过午膳後休憩片刻;二是心中存着上一世的阴影,不太想去梅花树下久待。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见他说:“就这样说定了。”又站起身来,吩咐小夏小秋备菜。
她存着心事吃完了饭,又饮了一盏热茶。方景升却是片刻都不想等,便拉着她起来,穿上大氅,戴上绒帽,便出门去了。
他特意叮嘱不许人跟着,她心里便也七上八下。
院中清寒,几日前的雪已经被打扫干净,可梅花树上还有些残存的雪,阳光自雪上透出来,倒显得雪色更加纯白了几分,甚至有些刺眼。
望着与上一世几无两样的雪地红梅,身後是他温暖宽厚的怀抱,这场景莫名的熟悉,朗倾意缩了缩身子,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有些发抖。
“冷?”方景升见状,用自己的大氅将她裹得更紧了些,又擡头示意她看梅花:“开得艳丽,正是赏玩的时候。”
她敷衍着向远处看去,却没有半分心情,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才要开口说冷,借此机会想要回去,谁知听到他说了一句叫她毛发倒竖的话。
“看着梅花,可想到什麽前一世的事情没有?”
她的心跳加剧,她担心隔着衣服也能叫他察觉到,便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退了几步,轻声问道:“大人说什麽?”
方景升看着她的眼睛,又原封不动地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呼吸顿止,血液都跟着凝固了,她露出疑惑的神情,反问道:“什麽前一世後一世的,大人到底是何意?”
面上不肯表现出什麽来,心底里却在疯狂叫嚣——他是怎麽得知的?
之前她也刻意探询过,他不仅对前一世毫无印象,而且也不信什麽前世来生丶因果报应的说法,因此她一直当他不知道。
如今忽然提起,难道是她昨儿醉酒露出了什麽破绽?
细究起来,前一世并无什麽惊天秘闻,只是她了解方景升,若是叫他知道了还有前一世,势必更觉他们二人具有旷世奇缘,更不会对她放手了。
更何况,从她自尊心的角度出发,也不愿叫他知道,前一世她也是遭他欺骗的结局。
连输两世,叠加起来,叫她更加擡不起头来。
她顶住他审视的目光,反而反问道:“大人今日不去锦衣卫衙门,反而巴巴儿地回来要赏梅,到底是何意图?”
方景升也不避着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昨儿有人喝醉了酒,口口声声说什麽前一世也曾遇到过我,还说曾与我在这雪中赏梅。”
朗倾意眼皮直跳,果不其然,自己真在昨夜醉酒後胡说了些什麽。
可她下定决心不接他的话茬,只淡然一笑,回应道:“大人既知是醉酒,便应当知道醉酒之人口中的话并不可信,何故还要来问呢。”
看她神色毫无破绽,他本来还要多问几句,但见她被迎面袭来的冷风一吹,顿时蹙着眉打了个喷嚏,便又住了口,送她到屋内,自己又出去办事不提。
接下来的两日,方景升似乎并未再对她继续盘问,两人又变为以往相敬如宾的日子。方景升每晚都回来歇息,只是这两日未再动她。
在他啓程前去抓捕摄政王那日,她月信来了,心中好歹算是松了口气。
许是因着她去宫里那次引得他心有芥蒂,这几日他不在府上,也不叫她出门,她无奈,只好多去老太太处拜访了几次。
老太太年老体弱,前些时日又因摄政王叛乱,被方景升手下人暗中转移到别处去了。
这一来回折腾,又着了风寒,便卧床休息至今。
朗倾意悉心照料了一日,奈何小夏小秋两人像防贼一样盯着,每日待她从老太太院内出来,便携着她的手带她回去。
老太太只叫她回去,不必做这些伺候人的事,但她缄默不言。
不是为了刻意讨好,而是针对两世之中对她的帮助做出回报。老太太似乎也懂得,这天深夜,朗倾意看着老太太喝完汤药,便预备着离去,才告辞,便被老太太拉住了袖子。
“倾意,别急着走,再同我讲几句话儿。”
朗倾意只好又坐下,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她有些困意袭来,听得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岂料老太太这一句话瞬间将她的困意驱赶到无影无踪:“你心里有什麽怨恨,都可以对我这个老太婆使出来,但好歹……还请饶过我孙儿一命。”
“老太太,您这是说的什麽话。”朗倾意心中打鼓,慌乱地站起身来:“倾意心中哪有什麽怨恨?”
见她不肯承认,老太太也只是淡然一笑:“你只记着我说的话便成。”
又道:“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