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倾意蹲伏在地上,仍旧大气不敢出,她察觉到左手臂有温热的液体滚落下来,冰冷的刺痛感从手臂一径传到心间。
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了外头几人疾奔而来丶随即有一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再後来,在她耳边响起的焦急声音,是薛宛麟的。
炉火发出轻微的响声,空气里肆意撒播的香气不再。朗倾意微微皱了皱眉,被手臂上的疼痛激得眉眼发酸,她缓缓睁开双眼,惊见周围似乎多了好多人,都面带忧虑,见她醒了,方才凑上前来。
先是朗母,她一边擡起朗倾意受伤的左臂,一边心疼地掉下泪来。
薛宛麟站在一边,颇有些过意不去,不禁低头致歉:“是我疏忽了。”
“哪里还能怪你。”朗园忙道:“若不是你及时赶来……”
“到底是谁?”朗倾意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望见侧榻上书青似是中了迷香,仍在昏睡着,但呼吸平稳,她松了口气,向面前几人望过去:“究竟是谁要害我?”
她自问从无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为何总是有人穷追不舍?
薛宛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朗父朗母,末了,还是决定不欺瞒,直言道:“此次还未查出真相,不过依我猜测,多半是摄政王的人。”
他继续分析道:“方景升死讯才传来,摄政王的人多半不信。而你此前与他在圣上面前闹得那样凶,谁人不知。”
“因此。”朗倾意顺着他的推断继续往下说道:“若是他还活着,势必不会看到我就这样陷入危难中,若是因此引得他现身,他已身死的传言便不攻自破了,对吗?”
薛宛麟点点头。
朗倾意又想了想,摇头道t:“这并不合理,方景升不管还在不在世上,他自有属下可护我安全,摄政王的人没必要冒这种风险来验证此事。”
薛宛麟摇摇头:“不,还是不一样的。”
他左手擡起来,略微向外头一指,低声说道:“眼下方景升身死一事传过来,锦衣卫已瞬间成了一盘散沙,他昔日的属下鲜有能力挽狂澜的,要麽在忙着起内讧,要麽忙着替他报仇,也是不得要领。”
“眼下情形,显然没有人能顾得上你才对,若是你才到这里,外头便井然有序,布置好了锦衣卫的人,那只能说明方景升并没死。”
朗倾意沉思片刻,觉得薛宛麟说的也有道理,刚要回应,又被手臂间的刺痛弄得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手腕。
白布下的伤口仍在,只是看不清楚狰狞的样子了。朗母在一旁执了她的左手,轻声说道:“这几日我们都不出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
朗园点点头,也说道:“近几日皇城纷乱不断,皇宫暂时去不得,皇帝将早朝也停了,若无紧急事务,一律不许入宫。”
“那,霍贵妃宫里可有异常?”朗倾意向几人看去,见他们沉吟不语,又多了几分担心。
“好了。”还是薛宛麟走上前来,对着她微微一笑:“有这些功夫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她怀着身孕,又在皇帝身边,能有什麽危险,倒是你。”他眸色沉下去:“今日之事,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
朗倾意没再说话,时至今日,她也有些迷茫了。
无端卷入许多是非中,一时间脱不开身,于无形的蛛丝密网中被缠得越来越紧。
若说想要逃脱,可天下之大,即便父母都在身边,也不知何处是归处。
还是朗园开口,打破了寂静:“在暴乱之时,朗府亲卫还留着一批,可惜临时搬离时过于仓促,我见他们各自也有妻儿老小,就让他们去了。”
他随即吩咐道:“勋儿,明日天亮,你去城里,将他们寻回来一些。”
朗明勋才说了声“是”,又被朗倾意阻止住了:“哥哥不用。”
皇城中心还不知乱成什麽样子,贸然回去寻人更是危险,为了她,若是伤了兄长,她定然不会原谅自己。
薛宛麟开口道:“城中危险,还是不要让明勋回去的好。待我过会儿回去,叫一队人马加强附近巡逻便是了。”
他看了看外头,说道:“天快亮了,叨扰了这样久,也该告辞了。”
朗园见他谦卑,马上说道:“感念薛大人救命之恩,谈何叨扰。”他看了一眼神色疲倦的朗倾意,又补充道:“今後,小女还要多麻烦你。”
一句话说得人人沉默,朗倾意垂下眼眸不说话,薛宛麟眼神有些飘忽,向她看过来後又瞬间移到别处去:“那就多谢朗大人,告辞了。”
薛宛麟出去之後,朗母才微微叹了一声,抓住朗倾意的手腕,轻声问道:“还疼不疼?”
朗倾意看出她担心,忙摇了摇头:“母亲还是回去睡会儿吧,我没事了。”
朗母不肯起身,眼神从她手臂处上移,逐渐看到她面上来,看了又看,一时间有万千话语,却不知说什麽好,末了,她只是摇头叹气。
朗园送走了薛宛麟,又劝着朗母回去歇了,屋内只剩下朗倾意和熟睡的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