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这场景在朗倾意心中不知过了多久。同上一世简直一样,奇异的宿命感叫人喘不上气来,朗倾意在书青的搀扶下坐上轿子,听到身後小夏小秋的反对之声,义无反顾。
梁春默不作声地站在轿边,替朗倾意掀开帘子,口称“小心。”待两人坐好了,梁春跳上马车,一径向朗府驶去。
朗倾意双手抓住轿内侧壁,轻声喘气,又是慌乱又是欣喜。
况且,在她印象里,梁春本是方景升的人,如今竟也这般配合。
看来,他不像之前她印象中的那般。
思绪纷飞,朗倾意尚且来不及反应,便发现身子已经到了朗府,一切犹如梦中一般,直到身子软着跌进母亲的怀抱中,这才醒过神来。
朗母仿佛比上次离别时老了几分,白发隐匿在鬓角,虽看得不真,但落泪时眼角的皱纹骗不得人,她颤抖着双手搂住朗倾意,也哭软了身子,片刻说不出话来。
朗园见状,唯恐母女二人在府门前失了体统,忙叫兄长朗明勋和书青等人先将人扶好了,送进府中,又抓紧闭了门。
朗倾意进了房中,先是哭着跪下身去,口中哭道:“女儿不孝。”
一句话尚未说完,朗母又忍不住哭起来——她心里何尝不是状如刀割。
“好女儿,起来。”朗母轻声说道:“是我们做父母的没能耐,没能护得住你,叫那畜生欺辱了你去……”
朗园听了,面上羞惭,可还是忍不住制止道:“少说些吧,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说这些刺心窝子的话作什麽。”
朗母住了口,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膳。朗倾意并未注意桌上有何菜品,只一味地盯着父母兄长看,但不觉间,这一餐也用了不少。
朗园将赴任南城之後的事一一讲述了一遍,原来他们到南城後,究竟未收到过朗倾意的一封来信,直到察觉出有些不对,这才收到了锦衣卫送来的口信。
朗园便给她回了一封信,听锦衣卫的意思,她如今与锦衣卫指挥使同住一处,心道究竟不妥,便加了一句,叫她回朗府去住。
过了几日,朗园在南城外闲逛时,遇到了乔装的镖行中人,这才成功与薛宛麟联络上。
弄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朗园不禁气愤难平,他印象中的方景升,谈笑自若丶气质非凡,却没想到如此人面兽心丶精于算计。
“倾意。”朗园说完了,又含着羞愧,颤抖着胡须,缓缓说道:“此事究竟是皇帝下的口谕,虽未有明旨,但明显是向着方景升的,不是为父不帮你……”
“父亲不必说了。”朗倾意放下饭碗来:“此事没有一丝一毫怪得了父亲母亲。”
替她精心筹谋,在圣上面前与薛宛麟共抗方景升,朗家能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若是硬碰硬,就如同鸡蛋碰石头,朗家捞不到一点好处,朗倾意如何不晓得。
“倾意,为父还要劝你一句话。”
朗倾意回过神来:“父亲请讲。”
朗园徐徐说道:“如今你虽说是因方府老太太的主意,才从方府脱身,可这其中若无方景升授意,想必诸事难成。”
眼瞧着朗倾意面上晦暗,朗园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说道:“锦衣卫手眼通天,如何连自己府上都能放跑了人?为父看来,他在暗,你在明,既然回来了,便好好休息养伤,暂时先不要与薛大人往来了。待来日有机会,再谈其他。”
她才到了朗府,薛宛麟就迫不及待地递上拜呈,意图不言自明。
她怔了怔,脸色微红起来,又觉得父亲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
朗明勋端着饭碗,甚少说话,此时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忽然张口说出有些孩子气的话来:“就算是朗家养妹妹一辈子,又有何关系?”
朗倾意忍不住抿嘴一笑,又嗔怒地看过去:“父亲,母亲,你们也不说替哥哥寻个好亲事,如今他都那样大了,说话还是这般孩子气。”
朗母拭泪後,也露出一丝无奈来:“何尝没有寻过,只是算命先生说了,明勋命硬,前一个未过门的都被克死了,如今怕是名声坏了,不好找呢。”
这究竟是朗家的一块心病,朗园也露出几分忧愁来,口中说道:“那算命先生说,须得娶个结过亲的女子,才能冲开这避讳。”
“结过亲?”朗倾意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一个突兀的想法冲撞而来,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一定要婚轿接了去,过了婆家门儿的女子才算?”
这倒问住了她父母——他们并未问得这样细。
“若是……交换过合婚庚帖,定了日子,婚轿上了门,最终没结成的呢?”她问。
朗园皱起眉头:“又胡说了,从哪里去寻这样的女子。”
又招呼道:“快些用膳,菜都凉了。”
朗倾意猜到父母压根没听过颜若月之事,贸然说起只会让人觉得突兀,便压下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