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那被压成薄薄一片的药包,并无一人动过。
已是後半夜,她反而是愈发睡不着了,听着外头风声萧瑟,心中一阵一阵的疲倦感袭来,翻了不知几个过子,方才勉强睡去了。
第二日又是混沌一日,招待完了宾客,捱到第三日清晨,远远听着吆喝声,管家领着小厮们起棺入葬去了。
这一来一回又是大半日,方景升回来料理完许多琐事方才沉沉睡了一觉。
在此之间,果然没有一个人替她张罗回朗府一事,就连要死要活地要来伺候她的雀儿,也黯然不再出声。
她全然没了指望,像冬日里坚硬的冰见了春日的暖阳,无可奈何地化成一滩春水。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沉于此,却无能为力。
更为可怖的是,皇帝可怜方景升年纪轻轻便六亲全无,特意准了他两月之内不再出城办事。
他每日里处理完外头的事,回来得或早或晚,都要先到房里来一遭。
许是因着她主动披麻戴孝一事,他待她愈发温柔,哪怕是在那件事上,也多了几分隐忍与轻缓。
只不过还是要得很多。
朗倾意如今唯二的指望,一是盼着月信准时来,二是盼着皇帝什麽时候再派他出去。
很快便出了初春时节,眼看便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朗倾意偶然走在方府的花园中,只觉春意盎然,就连泥土的气味都散发着芬芳。
可惜她哪里都去不得,每日最多到花园中溜达一圈,便索然无味地回来了。
这一日方景升回来得早些,与她共进晚膳後,她照例拿了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看着,也不怎麽说话。
方景升在一旁看着她,想起几日前佟太医说过的话:“五内郁结,心思沉重,也不利于身孕。”
因此,他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一则舒缓心绪,二则正好观赏春景。
哪知,他方才在晚膳间提起来,她只是冷笑几声,回应道:“大人若怕我心绪不佳,不如直接将我放回朗府去,岂不是一步到位。”
随後,她冷冷地不再接话茬,任由他一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只说这里好玩,那里风景秀美。
说到最後,她一直冷冷的,他也有些没意思起来,索性住了口。
对言而无信之人,她向来都没什麽好脸色。
一觉睡到第二天,朗倾意才梳妆完,便见雀儿从外头拿了几本闲书回来,笑道:“不知道您要什麽样子的,这是奴婢一早去城东旧书铺子买的。”
朗倾意忙放下手中东西去瞧,岂料馀光瞥见方景升也大步走进来,淡然看着她们在一旁挑书,不禁笑道:“这有什麽意趣,不如出去玩。”
朗倾意见他还是拿着昨夜一事说个不停,才皱眉要拒绝,却被他拉住衣袖,不分由说地拽起来:“走。”
她身不由己,回头看了一眼雀儿,雀儿赶忙跟上,一边口中劝道:“大人,轻些,别伤到她。”
雀儿作为服侍老太太的人,自从跟了朗倾意後,在方景升面前也时常劝诫,方景升倒也时常给她面子。
但这一次,方景升并未听她的话,几步便将她落在身後。
朗倾意只好疾步跟着,一旁传来他的声音:“不是心情不佳吗?带你回母家见见亲人。”
朗倾意睁大双眼,似乎不信他会有这般好心。
毕竟,自从老太太去世後的这一个月内,他存心防着她返还母家,从未准许她回去看过。
她又是狐疑又是期盼,好不容易到了朗府,没想到朗家人也是一脸惊喜。
方景升竟然连拜帖都未曾提前准备。
父亲和兄长都不在家中,只有母亲和若月在,不过也足够她欢喜了。
方景升将她送到朗家之後,因着家中只有女眷在,不便久待,便说晌午过後来接她,随後便出府去了。
朗倾意难得恢复了精神,与母亲单独聊了半个时辰,又到房间里来看颜若月。
不知为何,她第一眼见到若月,只觉她好像比从前瘦了些,脸色也有些不好。
她对自家人没什麽隐瞒的,直接问道:“你怎麽了?我父母待你不好麽?怎麽脸色有些不对?”
颜若月见她这麽说,只是羞赧一笑,右手抚上小肚子,轻声说道:“无妨,就是近几日害喜厉害了些。”
“害喜?”朗倾意眼中的惊喜之意溢于言表,她忙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颜若月的肚子。
“几个月了?你也真是,怎麽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她又是欢喜又是嗔怪,禁不住红了眼眶。
“嗐。”颜若月笑道:“这不是月份还小,不能随意向外说麽,若非你来了,我也是不敢说的。”
朗倾意忍不住叮嘱了她一些事宜,又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愧疚心理:“之前你们大婚,我便没有预备什麽像样的贺礼,如今你有了身孕,我也是什麽都无能为力。”
颜若月好说歹说将她劝住了,正谈话间,外头书青进来,见了朗倾意,来不及寒暄,便焦急说道:“小姐,外头薛大人来了,硬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