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方景升离去後,朗倾意觉得胸腔内又痛又痒,恰巧小夏小秋不在身边,她便用自己的手帕捂了嘴,咳了许久,最後吐出一口黑血来。
见了这血,她倒是莫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反而开心了些,处理了痕迹,便仰倒在榻上,竟沉沉睡了过去。
翻了个身,她无意间触到了一个温软的身躯,正在她身边躺着,想来是方景升回来了。
心中正在纳闷,怎麽白日又回来,她艰难睁开眼,却见四周漆黑,连半点光都不见。
愣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此时已在第二世,如今她就在方景升找的别院里住。
那方才身边的温软之物是谁?她满心里盼着是书青,谁知一转身,便对上了黑夜中那双熟悉的眸子,幽幽泛着光,倒像是饿狼。
她猛地爬起来,去寻书青的身影,只隐约见得侧榻上并无一人,想来早就被方景升遣走了。
“不睡了?”方景升见她这样紧张,丝毫不觉得尴尬,主动开口问。
她心里含着气,也没想答复,只站起身来去拿外衣,披在身上。
“离天亮还远着呢。”方景升打了个哈欠:“急着穿衣作甚?”
她仍不答,将衣衫穿戴整齐,这才缓缓到侧榻上去坐了,见他还侧躺在主榻上不走,索性在侧榻上躺下了。
到底是困得难受,她一不留神又睡了过去。
听到她呼吸均匀,想必又睡得熟了。方景升悄声从主榻上爬起来,缓步向侧榻摸过去。
她向来不喜那安神香,可卧房内自有一股幽香,不知是何物发出的香味,许是她本身就很香。
方景升盯着她熟睡的面容,总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缓缓漫出来,他最初没察觉到,直到方才他忍不住悄摸进得房中,盯着她的面容,才反应过来。
他自从哄得她上了方府的轿子,便一直在暗中欣喜。
他竟然愚钝到现在才发现。
白天在轿中,他满心欢喜间,忍不住想要逗她,看她气得满面通红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要搂在怀里。
如今到了晚上,他却又失去了肌肤相贴的渴望,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这样俨然就已经是一重享受了。
目光从她的发丝看到眉眼,逐渐向下,及至看到光滑如初的脖颈,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梦中的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脖颈上有疤痕的——当日苏佩自戕,她用那枚定情金簪戳了自己脖颈和手腕。
忍不住将她左手手腕翻过来,见仍是完好无损,他愈加添了愉悦。
梦中之事并未一一发生,那代表他做的都是对的。
绵软的左手忽然有了些力气,试图挣脱出去。方景升下意识看向她的脸,她果然睁着眼睛,露出警惕的神色,右手也攥紧了拳头,想要反抗,到底没敢出手。
他沉默中放下她的手腕,语气轻缓:“吵醒你了?”
她没再忍着:“是,还请大人出去。”
本以为他会死皮赖脸地再混一会子,哪知道他半刻都没犹豫,站起身来便走了出去。
屋内一时间陷入安静,她唯恐有诈,又静静等了许久。
他终究是没再回来。
松了口气,她想要继续睡去,岂料错过了困意,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只见,脑海中的画面和想法也是层出不穷,无数种想法在心里翻滚,颠来倒去炒了一盘菜出来。
她猛然间坐起来,像是想通了什麽事。
方才她惊醒後,眯着眼,无意间看到他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虔诚小心。
执着她的手腕细细看着,神情满足,又带了些许欣喜,他的表现,一看就是爱意已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吸引他,之前她将这件事实为孽缘,避之不及。
方才灵光乍现,她反倒觉得,若是她利用得当,也不一定是坏事。
若是能引得他全心向t她,他变成她手心里的傀儡木偶人……
她晃了晃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止住,又躺下去,强迫自己入眠。
可惜到底没能再睡着。
顶着昏昏的头洗漱完毕,香禾从外头端了食盒进来,面上笑意盈盈的:“夫人,膳房做了桂花蜜糖糕来,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朗倾意随意用了些,她一个人吃不了,便交给书青香禾去吃,她们两人只吃了一盘子,还剩了一盘。
“这糖糕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夫人再用些罢。”香禾劝道。
朗倾意摇摇头,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这小院人也不多,除了我们几个就没别人了,当真是没人吃了。”香禾只觉可惜了,嘴里嘟囔道。
“不如给膳房的人吃。”书青出主意。
香禾笑了笑:“方才膳房里都用过了,她们就是担心不好吃,才先尝了的。”
朗倾意忽然有了主意,她吩咐道:“端去门外,给站岗的侍卫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