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她吃完,方景升才动筷,他虽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朗倾意却内心煎熬。
她本不该信他,但属实无奈。方才借用他的势力安置了颜若月,以他的性子怎麽可能不要些报酬?
这样想着,她只觉才下肚的热汤成了一块压在胃里的烙铁,热得人心焦难安。
“嗯?”见她停了筷子,方景升又看过来:“今日食欲不佳?”
“没有。”她回应道:“只是担心颜妹妹罢了。”
他又吃了一口菜,冷哼一声,未再答话。
直到用完了午膳,方景升在外头喝着热茶,朗倾意在里头换了一身衣服,才要出去,便见书青迎上来,对着她的耳朵悄悄说道:“大人说要在这儿歇中觉。”
朗倾意出去,将卧房让了出来,到院子里去,正好香禾在院中石桌上放了一篓凤仙花瓣,正坐着打理,见朗倾意来了,方笑着叫她坐。
“夫人看看,可有中意的颜色?”她问。
朗倾意看去,见花瓣有深红丶鲜红和嫩粉几种颜色,香禾正将花瓣按颜色深浅摆成几簇,预备着同书青和膳房小丫鬟百灵一同染指甲。
朗倾意倒来了兴趣,回身看了看,见方景升已不在堂屋,想是去卧房睡了,便放心大胆地坐下来,兴致勃勃地同她们挑选花瓣。
“这时日,凤仙花已经不多了吧?”她开口问道:“你们从哪里摘的?”
“夫人,我们在外头巷子里摘的,这花难得开得这般茂盛,我们抓紧时间摘了来,再过几日估计就凋零了。”香禾说道。
百灵从膳房悄悄儿拿了几个小的瓦罐来,见了朗倾意,怯生生地行礼。
瓦罐被香禾一把夺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按照不同颜色放入不同瓦罐里,配着明矾,捣成不同颜色的渣滓。
直到花瓣和明矾都碎到肉眼看不出,香禾这才叫百灵帮她滤了几遍,将渣滓弃了,剩馀液体装进小瓷瓶儿里。
书青收拾了堂屋,又赶着拿出一支新的毛刷来,悄声问道:“夫人看中了哪个颜色?”
朗倾意选了许久,又忍不住上手试了试,发现嫩粉色不易上色,风一吹就干了,且与原来指甲的颜色无异,便t选了鲜红色。
刷到指甲上,半干之後能看出嫣红的痕迹。
香禾替她刷上了,叫她伸着手对着风口等上一炷香的时辰。
几个人围着等指甲晾干,香禾忽然感叹道:“夫人的指甲真好看。”
“夫人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我们想要把指甲保留得这样好,都不能呢。”百灵甚少插话,此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说话时,团子从不远处疾奔而来,逮鸟捉虫,忙得不亦乐乎。
书青无奈:“叫它远些,一会儿把瓶子都打翻了。”
见没人动,她站起身来:“我去。”
书青走後,香禾和百灵忽然都噤了声,眼睛直直盯着朗倾意的指甲,面上尽是紧绷的神色,再无方才那般放松了。
朗倾意觉得奇怪,忍不住回身看去,果然,方景升不知何时站在堂屋外,向她们的方向看过来,面色不虞。
朗倾意还以为是她们几个说话声音太大,吵醒了他,便站起身来,张着两只手说道:“吵醒了你了?”
方景升不答,只是招手叫她进去。
香禾和百灵见势头不对,忙将石桌上东西收拾干净,几个人都跑到膳房去了。
待书青抱着团子回来,衆人都没了踪影,她瞧着堂屋门也关上了,一头雾水,也不敢进去,只得也到膳房去问个究竟了。
方景升含着气,垂眸看着朗倾意染好的指甲,低声说道:“怪不得这样对他念念不忘,他从一进去就没让你干活,是不是?”
他也有气,想起自从她进了别院,他也从未叫她干过什麽活,她怎麽全不在意,反而是薛宛麟给的这些小恩小惠,她宝贝似的放在心上。
朗倾意一时间也怔住了,万万没想到他生气竟然只是因为这一件小事。
她面色也冷下来,回应道:“若大人为了这种事着恼,那我劝大人宽心些。”
“不然,以後有的是生气的时候。”
方景升禁不住冷笑起来,猛地抓了她的手腕,举到自己面前看了个仔细,果然见到她那染得通红的指甲,圆润细腻,没有一丝磨损。
“真不知道你的底气到底是什麽。”他将她手甩下去,又将右手放到她脖颈上,揉了几下:“眼下除了我,没人能护得了你,你还同我在这里置气。”
朗倾意不免也有些恼了,反唇相讥:“我为何需要大人护着?大人应当清楚,打在我头上的风雨,几乎都是大人带来的,大人只是手上恰巧有伞罢了……”
脖颈上揉捏的力道骤然变得凶狠起来,朗倾意猛地收了声,只是用不屈的眼神看着他。
良久,方景升才松开手,口中轻叹:“罢了。”
感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培养的,更何况,她还先入了薛宛麟府上。
他的声音带了疲惫:“累了,陪我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