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在前头带路,朗倾意心跳得厉害,书青扶稳了她的手,小声提醒道:“小姐当心脚下。”
到了店门外,莲心湖边闪烁着各色灯笼,想必是游人们出动了。一簇一簇的行人蜂拥而来,有的手里拿着纸灯笼,有的拿着炫彩的琉璃灯,还有年轻仗着自己眼神好的,只拿了一把纸扇。
朗倾意戴好了面纱,顺着人潮,小心翼翼地穿过门外的圆拱桥,见轿子就停在平整的路上。
她上轿之前,借着各处的微光撇了一眼,欢悦酒楼二楼最大的房间窗外,探出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点了点头,便上轿去了。
湖边砖石被湖水侵蚀到凹凸不平,加之行人多,跌跌撞撞行了好一段才到大路上来,瞬间人烟稀疏,安静如许。
骤然从喧闹回归宁静,轿中二人都有些不适应。朗倾意挺直胸膛长长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手中的温热还在,她愈发抓紧了,一点都不舍得放开。
虽贪恋于这一瞬的安宁,可感官放得很大,连周围鸦雀的声音都能惊人一跳。
许是察觉到她的气息不稳,薛宛麟缓缓地靠了过来,紧紧贴在她背上,将她整个人环抱起来,将她围在中间。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她心慌得更厉害了,可并不敢吭声。
直到轿子又到了一跳繁华些的街道,他方才出声:“别怕。”
“……”她知道时间紧急,可张了张口,却什麽都没说出来,胸腔起伏着,忽然很想哭。
“别怕。”他声音更加轻柔起来:“他的人即便跟着,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她费尽心思平缓了心绪,方才轻声问道:“大人可愿助我?”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他若不愿,也不会冒着这等风险,鬼鬼祟祟地等她来。
见他不应,她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大人可愿与我父母一同上奏皇帝,斥责方景升罪行?”
她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手伸到前头去拉了她的手:“那是自然,还有贵妃,也愿意助你。”
她情急之间,回头拒绝道:“贵妃那厢不可参与过多。”
“她怀着龙胎,一旦牵扯进来,若是无事还好,可若被我们牵连,被皇帝斥责,只怕连龙胎都有危险。”她不能叫霍怜香冒这个险。
“好,那便听你的。”薛宛麟一口同意。
两人细细谈好了奏折内容,逐字逐句做修改,生怕有一句不妥之处。
因方景升位高权重,又是皇帝心腹,因此每句话不可过于放肆披露其罪行,可若是说得不清不楚,又恐皇帝看不出其中之意,因此真是左右为难。
好不容易谈好了奏折,眼看快要到朗府,朗倾意又轻声说道:“以防他狗急跳墙,做出不堪的事来,上奏折几日前,我须得躲一躲。”
“他耳目衆多,又消息灵通,我想了几日,只有在我父母归来那一日悄悄离开,方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朗倾意的话薛宛麟都明白,按照正常人的想法,父母有大半年未见,归来之时,她一定会在朗府等着他们回来。
这时估摸着也是方景升警惕性最弱的时候,若是此时她悄无声息地逃了,想必也是最难被发现的时候。
都谈好了,朗倾意到底又补充道:“霍贵妃只可在最後关头出来解围,若一切顺利,最好还是不要牵连到她。”
说完这一句,她又想起什麽来,禁不住回身去看薛宛麟的表情,奈何轿中黑暗,看不清楚,她只好伸出手来,摸索到他脸上轮廓,细细描摹着。
“大人。”她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你当真要卷进来?”
排除了霍怜香的风险,她最担心的还是薛宛麟,若是真站出来与方景升对抗,少不得是一场恶战。
无论谁输谁赢,想必都不会好过。
更何况,薛宛麟家中还有母亲和兄长,倍添凶险。
薛宛麟在暗夜中轻轻一笑,听起来像是嘲笑她胆小,又执了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带给她一丝安宁,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出去很远,在她心中激荡起来。
“那日中秋佳宴,我与你已在皇帝面前露过面了,我即便想逃,也逃不掉了。”
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继续说道:“只能把你一生赔给我了。”
马车忽然发出一声异响,有人敲了敲车身,咳了一声。
薛宛麟瞬间反应过来,知道时间到了,饶是不舍,但还是凑上去,胡乱吻了一口,又将她的手紧紧攥了攥:“别怕,一定会好起来的。”
马车并未停下,帘子一动,薛宛麟已经没了踪迹。
过了这一段完全隐匿于黑夜中的路,前头又是灯火通明。
朗倾意垂下头,方才那个温热的吻仿佛还在额间印着,片刻过去,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滚热起来,最後烧到整张脸都通红了。
她扶着书青的手缓缓下轿去,外头正是朗府大门。
腿脚都酸软了,这一日好歹是过去了。书青忙扶着她,轻声说道:“小姐别怕,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