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升低了头,细细将与朗倾意相处那些时日回忆了一遍。
这段时日,与梦中完全不一样。
梦中的她大部分时间冷淡疏离,即便愿意对着他笑,也是敷衍至极,僵着脸,他看了都难受。
但这段时日相处,她嬉笑怒骂都是出自本心,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他坚信,这是装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平息了升腾的怒意,冷静答道:“回皇上,朗大人毕竟有些时日不在皇城,想必不一定清楚事情状况,若是将朗小姐带来当堂对峙,想必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薛宛麟开口说道:“她被人算计入宫後,不是你方大人将她掳了去?”
方景升微微咬了牙,承认道:“是微臣将她藏了,如今人已经到了朗府,想必很快便能到宫中来。”
事到如今,刘隆旺是真有几分好奇,他想知道朗倾意清雅俊秀的外表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同时招惹这麽些人。
“传。”刘隆旺倒和煦了几分:“衆爱卿便在勤政殿坐等。”说着,又吩咐宫女上茶来。
刘隆旺坐着批了几个奏章,看起来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被今日之事所困扰。
方景升却绷紧了几分,他没理会送茶的宫女殷勤招待,只闭了眼睛,将方才之事想了一遍。
他早已料到,皇帝宣召薛宛麟後,薛宛麟必然会趁着此番机会告御状,但他没料到,朗园居然是站在薛宛麟这边的。
他是动了心思的,朗园在南城时,有锦衣卫专门拦截了一些信件,但不知为何,薛宛麟竟然还是与朗园有了联系,甚至还说动了他。
若非朗倾意从中周旋,想必朗园不会那般轻易推举薛宛麟,可他不信,她会做这样的事。
除非,那背後挑拨之人也存心推波助澜,除了送她入宫之外,还安排了许多上不得台面之事。
况且,她本就是必须要出场的,他本就想着趁着这个档口将皇帝说服了,将她收入门中。
再睁开眼时,方景升猛然发觉刘隆旺含笑看着他,神情中似有怜悯,也有嘲讽。
他若无其事地垂下头,没叫刘隆旺发现他神情中的不安定。
殿内寂静一片,直到周富德的声音传来,衆人方才擡起眸子,纷纷看向刘隆旺。
“皇上,朗小姐就在外头了。”周富德说道。
“带进来。”刘隆旺将手中的奏折往旁边一堆,扬声吩咐道。
迈入殿门中,先是微微怔了怔,随即又回过神来,不快不慢地向里走着,直到走到大殿正中,朗倾意到底悄悄与父亲对望了一眼,霎时间,眼中模糊一片,盈满了泪。
她低头叩拜,转瞬调整了情绪,严阵以待。
她方才用馀光瞥到殿中几人情绪都不怎麽好,不知道他们谈到了哪一步,也没听见皇帝叫她起来,等了半晌,心中难免慌乱。
刘隆旺皱着眉,似乎是嫌旁边奏折堆得太多,有些杂乱,便着手将最上头几份奏折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殿中没有一人说话,都静待刘隆旺发落。
方景升和薛宛麟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静待的身影,随即又向朗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不开口才是最好的方法,若是贸然开口,只怕会火上浇油。
朗倾意额头紧紧贴伏在冰凉的地面,时间久了,心中的希望逐渐冷下去,她认命般地不再撑着手臂,任由身子垮塌下去。
皇帝的态度极其明显,她今日一定不会好过。
既然这样,她虽竭力想着脱身之法,但还是有了个大体的心理准备。
皇帝慢慢收拾好了最後一本走着,合在手上,发出“啪”得一声,响彻殿中。
朗倾意伏着的身躯微微抖了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朗倾意。”刘隆旺冷不丁轻声开口,念着她的名字,仿佛细细思索了片刻,方才看向她:“方才他们几人各执一词,你来说说看。”
朗倾意仍趴在地上,不敢擡头,颤抖着声音说道:“臣女并非有心欺瞒皇上,入宫一事,霍贵妃娘娘也是受人蒙骗……”
刘隆旺摇摇头,声音冷峻:“叫你说的不是这些。”
他看了一眼殿中神色严肃的几人,对着她说道:“是要你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说来,本是苏府夫人,如何入了薛家府邸,又如何遇见了指挥使,最後,又怎得到了皇宫?”